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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形人在咖啡馆

Friday, January 3rd, 2014

CAFE

咖啡馆是个神奇的存在,我为了编剧进驻咖啡馆,却发现我写的故事远远没有在那里听到的精彩。

为什么去这家咖啡馆

我常去的咖啡馆位于闹市,在一家书店的三楼。这里咖啡做得一般,食物只适合用来给饿汉充饥,但是有三个巨大的优点:

一、场地宽敞。桌与桌之间的间距大,大得可以跑马。我到过北京小资们最喜欢去的三里屯鱼眼咖啡,里面空间之逼仄,总让人想到八十年代夜幕降临后的上海外滩,一张椅子上可以坐两对情侣,各自恩恩爱爱,井水不犯河水。又让人想起钢琴的四手连弹,不,两张小桌一拼,明明是十六手联弹。而在杭州的咖啡馆,经常可以看到一个人占一张靠窗的四个座位的大桌子,就像李云迪在弹三角钢琴。对,那个人就是我。

二、设无烟区。很多餐饮场所,怕得罪主顾,都对吸烟者听之任之。但这家咖啡馆却把吸烟区和非吸烟区分开,如同划出了航空识别区,虽然不能绝对阻止敌机来犯(烟气还是会飘到无烟区来),但比起身边有人喷云吐雾,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三、服务最少。最好的服务,就是不过度的服务,你不需要服务的时候,服务员不必出现。这家咖啡馆的职员从不管你坐大桌还是小桌,一个人还是八个人,来去自由,选座自由,换座自由。哪怕点一杯便宜的饮料,甚至不点东西,服务员都不会给你脸色看。因为他们知道,来这里的人,大都是常客。从长远来看,他们泡咖啡馆的钱,还是基本会花到这里。“金簪子掉井里,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急赤白脸的,反而容易得罪顾客,不值。

是隐形人,也是观察者

这家咖啡馆,我以前也来,但频繁光顾是从2013年10月开始的。当时我在写话剧《鱼眼》的剧本,需要十五天交稿。每天吃过晚饭,就去咖啡馆报到,比上中班还准时。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视线良好,可以观察别人而不被别人观察。

咖啡馆是这样一种地方,所有的人把不认识的人都当成隐形人。旁若无人的述说与不经意的倾听之间,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在这里我不想用偷听这个词,因为有意无意听到(英文叫overhear)乃环境使然,跟“偷”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下面我要讲的故事,都不是“偷”来的。

在咖啡馆呆久了,扫一眼顾客和他们点的东西,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同样是一男一女,桌上只有两杯咖啡,说明两人关系正常或者过了热烈的阶段,如果桌上摆满果盘、冰激凌、奶茶、沙冰,说明一方正在取悦另一方,他们之间的谈话就会更有张力。如果桌子上摆着的是两杯免费水,不用问,肯定是保险行业的人在进行业务切磋。

黑泽明的御用编剧桥本忍为了写好乘坐地铁的“电车男”的生活,经常没事就去地铁站,买一张票,坐一天,耐心观察车上的人,遇到有特色的,就尾随他们下车,直到跟他们走到出口附近,再折回。用这个方法,他往自己人物的鼻孔里吹进活的气息。桥本在地铁采风肯定没有在咖啡馆好,因为乘坐地铁的人通常不说话,而咖啡馆里几乎没有沉默的人,哪怕是独坐的人,也会打电话呀。

我终于明白戏剧中道白的重要性,倾听几个人的对话,就可以了解他们隐秘的生活。

有一晚,我邻桌四个男男女女在讨论参加一个婚礼送红包,结婚的这个人想必对他们非常重要,因为当一个说送一千元的时候,另外的人马上说:“会不会太少,不好看。”他们四个人经过热烈的讨论,最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还是送一千,但是全都换成20元的钞票。他们的理由是:“当时好看就行,反正也不会有人当面打开来看。”

保险的独白

还有一天下午,我一进无烟区,就听到一个男的在颐指气使地训服务员,再一看,四个人一桌,说话的是一个。我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听了一会才明白,这男的是做保险的。

“我现在一直在反思。”他诚恳地说。“我对天发誓,我用人格担保,有两件事情我非常后悔,我有两个同学是温州的,应该说是命最好的,现在看来是命最差的,因为他已经不在了。家族企业,有三个姐姐,财产都给他了。我记得很清楚,我对天发誓,我不会去诅咒别人,我找他说买人寿保险,他说可以的,但是我要去美国,去15天,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再谈这个事情。我想15天也没有关系。等到他回来一个月,我也没有主动打电话,后来我觉得不对,就拨通了他的手机。是他太太接电话,说他在美国心机梗死,人没了。”

他的语调变得有些沉痛。“这给我一个很大的启发:保险真的也是一份爱,活着的时候,他太太和儿子是一家人,但是他死后,对于他三个姐姐来说,他太太就是一个外人。他太太一点保障都没有。”

另外三个人很认同他的观点,同时为那个没有来得及买保险就死去的富人同声惋惜。

“大嗓门”又说:“我家有一个邻居,大家都叫他周老师,太老也不太老,我经常陪他们打两块的麻将。有一段时间,忽然发现周老师看不到了,别人告诉我,他走了。说实话,这事对我触动很深,我觉得我反思一下,我住在这个小区这么多年,三单元从一楼到七楼,低头不见抬头间,但我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起过保险。老觉得对邻居说起不好意思,万一你不买呢,心里这一关过不了。通过这个事情,我反思了一下,有时候,保险就是一份保障。其实我现在想说的是,我要突破这一点,我已经在突破。我是一个非常认可保险的人。跟自己最亲爱的人,最好的朋友,跟周围的人也要说这一件事。真的是这样。”

另外几个人听得入了神,他的话继续如江河滔滔。

“对有钱人来说,最怕的是什么?生病。有钱的一大好处就是相信生病是看得起的,大不了我花500万,总行吧?中国看不起,到美国看,如果500万也看不了,兄弟,你算了。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在死的那天把钱花完。你有钱,你要把你的资产,从管理型资产,变成法定性资产。”

“从宏观上讲,中国一定会出遗产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但是一定出。以前到国外开公司,购买资产,国家知道吗?不知道。但是从2014年开始,只要到国外放的资产,对不起,都必须向中国政府申报。中国唯一在遗产税上的问题,是房产70年有效期。如果等到遗产税,一半执行的话。如果遗产税执行的话,你不是想买多少保险就买多少。对不起,是有比例了,你资产的多少比例可以拿出来买保险。只不过现在来说,现在这么一个政策的窗口。我说句老实话,中国的企业最多干三代,第一代企业家,请问,到现在还存活多少,马胜利还听得到吗,傻子瓜子,仰融还听得到吗?连李嘉诚都给自己买了巨额保单,当企业家有这样的风险意识的话,他的生意做得好一点是正常的,因为他非常稳健。”

最后他终于言归正传:“所以说兄弟们,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你们也帮我想,在接下来的半个月的时间,我们一起把他约过来,说白了,就是大家聊聊。公司也是这样的目的,了解了保险后,能够转化成实际的业绩。”

一个瘦子似乎被打动,说起他在电视台有个做领导的朋友,也许可以约出来谈谈。他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我还是听到瘦子问:

“把他约出来,我们是认识呢,还是装作不认识呢?”

“大嗓门”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装作不认识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商量怎么开展保险。“大嗓门”打入瘦子的同学聚会,而瘦子假装跟他不认识。接下来四个人开始交流通讯录里联系方式,因为自己的同学,自己不好意思下手,所以大家要互相帮忙。他们不但交换联系方式,而且还交换照片,辨认长相。他们筛选潜在客户非常敬业,连单位中怀孕女同事都不放过。

从他们后来的谈话中,我又了解到保险业的一些内幕。比如他们管年会请客叫“大卖场”,就是在一家好宾馆摆上六、七十桌,重要客户安排包厢。到时候不愁保险卖不出去。再比如,保险公司有自己的体检中心,里面的检查严格到任何小毛病都逃不过法眼。

最后“大嗓门”总结发言。“保险就是在不影响你的风光的前提下,给自己增添一份保障。你们想想,买个保险,也就每个月八九百,他妈的去卡拉OK,啥都没干,就是抱一抱,就要花这么多钱。当然这不是说买了保险就不去卡拉OK,该抱还得要抱,哈哈哈哈!”

女孩的交谈

feibi

相对于大老爷们的喧哗相比,我更喜欢在咖啡馆倾听女孩们的谈话。她们或者叽叽喳喳,或者莺莺燕燕,有的低回,有的激荡。

有一次,邻桌来了一个男生和四五个姑娘,欢声笑语冲破了雾霾,连街灯也跟着摇晃。她们大声地谈论着“劈腿”,轻松自如就像她们的奶奶们谈论“捶腿”一样。真有青春的活力啊,看得我在一旁羡慕不已。

也有问题女孩出现在这里,由母亲和“舅舅”式的人物领着。这个女孩浑身是刺,无论大人说什么,她总用赖唧唧的口气反驳。

“我跟你们说过,我不想去南安普敦学工商管理。我数学不灵,脑子不好使。”

尽管母亲披肝沥胆,尽管“舅舅”细语轻声,但他们的谈话进行得很不顺利。在我去了一趟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发现女孩和她母亲都哭了。女孩赌气跑掉了。剩下两个大人在那里长吁短叹。

昨晚,在咖啡馆,我看到了一个女孩的独角戏。我进咖啡馆的时候,她同桌的男友刚刚离开,剩下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吃蛋糕,打电话。

“你进产房了吗?开了几指了?我早就说吗,预产期这个东西不准的。我在干嘛,我在咖啡馆吃点心。”

她把“吃点心”三个字讲得又甜又自豪,仿佛吃的是凯特王妃亲手制作的点心。她容貌姣好,但从口音和用词判断,没有受过较好的教育。

她开始八卦她跟电话里的产妇共同认识的另一个女孩。说这个女孩怀孕了,但是找不到孩子的父亲,因为连对方住哪儿都不知道。

“她非要药物流产,我说,流不干净的。但是她说为了省钱。她有个屁钱!我叫她去医院做个B超她都不肯,因为要花170块钱,所以她只用验孕棒给自己检查。她选药物流产是图便宜,以为吃了药就流下来了,你说傻不傻呀。我是不会借给她钱的,自己惹的麻烦,我为什么要借给她钱?”

接着女孩的口气变得轻松起来,她开始讲自己年底的结婚计划,她解释说为什么选择这个老公,是因为他家境好,卖洋酒的。“过年就要给我家12瓶红酒,我说带不动那么多,6瓶就够了,他说,6瓶就6瓶。”

“我觉得他对我挺好的。昨天晚上,他因为回家晚,把我关到门外,我发货,他都给我跪下了。你等一下,我有电话进来了。”

“喂,我在干嘛?我在咖啡馆吃点心。”听了一会我就明白,电话应该是一个男的打来的,邀请她去杭州城乡接合部的八堡去唱卡拉OK,女孩说:“我不去了,我老公会多想的,我马上要结婚了,我不想让他多想。”

过了一会,她又接了男朋友的电话,粗砺的嗓子甜甜地说:“你过马路小心点啊。”

五分钟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进来。女孩挽着他的手往外走,路过我的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我的Macbook Air,像只画眉一样侧过脑袋问:

“老公,这电脑跟我们家的一样吗?”

女孩把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红酒和Macbook Air都自动当成两人的共属物,她紧紧抓住自己的男人,好像在风暴中死死抓住筏子的少年派或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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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读鲍尔吉-原野

Sunday, September 30th, 2012

最近,买了许多跟蒙古有关的书,以史书为主,文学书为辅。包括席慕容的7本诗集和鲍尔吉-原野的几本散文集。

在我的大学时代,席慕容是每一个女生的枕边案头书。尽管我从内心排斥这个温情脉脉的女诗人,然而为了跟女生有共同话题,还是读了一点她的作品。所以当我翻开《七里香》、《无怨的青春》,那些熟悉的句式还是把记忆给唤醒了。

席慕容是个阴柔的抒情诗人,生于四川,长于香港,成名于台湾,本来跟莽莽大草原八杆子打不着。然而,她却因祖上在内蒙古,而有深深的蒙古情结。她写的关于蒙古的诗,跟她的其他作品相比,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是出于同一人的手笔。《出塞曲》、《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都被谱上了曲,传唱一时。尤其是后者,简直成了内蒙古自治区的区歌。

我不喜欢台湾女作家,从龙应台到张晓风,她们身上都有一种鸡婆气质,擅长把一段简单明白的话写得曲里拐弯。龙应台的《大江大河-1949》别人都说多好多好,我读之只做三日呕。

席慕容比她们几个要好一些,但没有脱尽岛民气质。表现在:动不动就动了感情,明明是遇庙烧柱香的观光客,偏要在诗歌里把自己拔高成生生世世的守灵人。

跟席慕容相比,我更喜欢鲍尔吉-原野,不但我喜欢,我们全家都喜欢。儿子九个多月了,作息逐渐有规律,但醒着的时候,需要大人陪着玩。我和媳妇有时候就给他读书听,曾经读过《英国历史上的三次危机》,小家伙明显不耐烦。后来改读鲍尔吉-原野的散文,他一下子就安静了。

鲍尔吉是一个古老的姓氏,在《蒙古秘史》中写成“孛儿只斤”,是成吉思汗的族人。他是一个名满天下的蒙古族作家,我中学的时候,就在“获奖短篇小说集”之类的书里,读过他的作品。他的散文,简单质朴,有一种未被流行文化侵蚀的美感。 当媳妇朗诵他的《后退的月光》,念到:“山上的月亮,称之为白嫩也是可以的。它别无所依停在海底一般的夜空,好像拿不准要不要继续向上升。不升是对的,月亮现时的角度恰好俯瞰西拉沐仑河在夜色里的清明。”此时,不但儿子止住了哭闹,连白菜头也停止了挠沙发。

鲍尔吉的散文当然不是篇篇都好,他试图说理的“读者体”和“知音体”就不好(事实上,他是《读者》和《知音》的签约作家),但是他的笔触一旦碰到草原、牧民、内蒙古、故乡,就立即变成马良的神笔。

他的父亲是骑兵出身,在斗争“内人党”的冤家错案中受到迫害与折磨。他从他的笔下得知,蒙古马在战场上永远向前奔驰,骑兵永远不可能退缩。骑兵的马刀是不开刃的,为了砍到人骨头的时候不会崩豁。标准的蒙古骑兵战法是砍刀左晃,然后用力向右砍出,敌人连头带半个肩膀就全都劈了下来。

鲍尔吉-原野的说理散文,虽然也有知音体的痕迹,但也有一些真知灼见。在《所见恶习55种》中,他指出下列行为是恶习:

不读书,或者读李敖的书是恶习。
退休后马上停止染发是恶习。
哈达至尊,随便向什么人献哈达是恶习。

再比如,说道人到四十,应该每天变傻一点点。“此时,宜消闲,不宜急进。宜缓泻,不宜峻补。宜藏锋,不宜露势。宜煲汤,不宜啖肉。宜口讷,不宜激辩。宜涵咏,不宜疾呼。宜淡出,不宜雄起。比聪明更有意的是顺变的头脑,平和的心境,一些惰性,与一些直觉。总之,四十岁应用减法而不是加法。”虽然这段话有心灵鸡汤的味道,但至少对于狂飙疾进的我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跟台湾鸡婆作家相比,鲍尔吉-原野最大的优点是对情感的克制。这种对于抒情的吝啬与其说来自于汉语温柔敦厚的训练,不如说来自蒙古民族的传统。这是一个重实干不重言辞的民族,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击中要害。

他写《爱听二人转的狗》,说一条被东北扶余的打工者偷偷带到俄罗斯的叫富贵的狗,一听见中国话、二人转就兴奋地打转。它最喜欢的三个词是“中国”、“扶余”、“二人转”。人对狗说:“带你回中国。”狗就兴奋地汪汪叫。又对它说:“带你回扶余,听二人转。”狗高兴地晃起尾巴,作起揖来。但是养狗的老李说,福贵是要扔到俄罗斯了,因为等他回国的时候,不能带动物出境。等鲍尔吉出门的时候,福贵咬着他的鞋带不放松,好像是说:带我走吧。

如果是龙应台等人写到这里,肯定会来一大段抒情,“狗的尾巴,像一缕青烟,冉冉飘向空中,化作云,化做雾,飞跃高寒的国境线。春生,告诉我,当福贵哀鸣的时候,你是否在那里?(注:春生是作者父亲的名字。)”

但是蒙古汉子没有这么多啰里啰嗦的情愫,他只是简单地举重若轻地收尾:

“福贵像我的胃,时时刻刻想回家,恐怕它是永远回不去了。”

读读鲍尔吉-原野吧,他至少能让你学会蒙古汉子的说话方式。这种表达方式已经延续了700多年。它的源头是成吉思汗给花剌子模国沙王写的一封宣战书,“你选择了战争,唯有上天知道我们两者是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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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在哪里?

Thursday, March 18th, 2010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说这话的狄更斯去世于1870年。当时在大洋彼岸马克-吐温发表了《镀金时代》。那个年代的美国,经济增长,技术进步,A面是物质极大丰富,生活蒸蒸日上,B面是物欲横流、浮华堕落。乐观主义者看到“金”,悲观主义者看到“镀”。然而一百多年之后,悲观的预言统统落空,美国上位了,成为世界第一大国。

有人说,如今的中国与镀金时代的美国有一些相 似。这是指看到了外表,没有看到实质,如何判断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需要放宽历史的视野,运用不寻常的智慧。

就拿杭州来说,自古就是歌舞繁华之地,不乏钟鸣鼎食之家。然而,不满的嘀咕从来没有消失过。高企的房价,让“住在杭州”变成蜗居一族的白日梦。正像坊间流传的一则笑话。如果你年收入300万,西湖滨江区的房子爱买哪儿买哪儿;年收入30万,余杭临安的房子爱买哪儿买哪儿;年收入3万,到郊区刨个坑爱埋哪儿埋哪儿。

更多的压力来自生活与工作,阳光和暖,密室无人,你站在窗前,掏出老板刚发的红包。厚厚一沓,坚硬如刀。但你明白,这满满一把,并不是你的。失去它,其实很容易,有时候只需要一场小病,一个小官司,一间小小的按揭房。武林路上人们脚步匆匆,文三路上,白领眉头紧锁。生活用尽一切手段把我们变成“犀利哥”,我们努力抵抗,为的是不被飞转的车轮碾过 。

那么,幸福真的那么遥远吗?

我想了一位在电视台工作的朋友。他早年来杭,租住农民房,条件很艰苦,连洗澡都麻烦。后来终于搬进了楼房,装了热水器,有一天请部门主任到家里吃饭。他一个劲地说:“主任,你洗个热水澡吧。很舒服!”领导哭笑不得,但这种雀跃的心情,我十分理解。

幸福有很多张面孔,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茫茫的大千世界中认出它。夕阳明媚,列车奔驰。湿润的长三角大地,让人感到自由、温暖而扎实。世界不再是随机与偶然,而是被赋予了意义。某一天早晨,你在城市的某一张床上醒来,打开窗户,阳光照在早餐桌上,你相信,幸福不在遥远的他乡,不在以脚为圆心的一公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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