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ugust, 2007

小资生活批判--朱德庸篇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朱德庸在台湾是从90年开始红起来的,但在大陆流行还是近几年的 事。朱德庸在白领女性中有规模不小的读者群,尽管他的漫画有很明显的讽刺女性、婚姻和家庭的倾向。最近,据说其代表作之一《涩女郎》 即将被搬上电视银屏,可以预见,电视剧播出后,肯定会带动朱氏漫画新一轮的畅销。

  朱德庸的漫画可以用醋溜这个词概括,这不仅是因为他画出了 《醋溜CITY》《醋溜族》这样的漫画,同时也因为他的整个风格给人一种酸溜溜、甜腻腻的感觉。这种醋溜风格代表了当前流行文化的一 个特点,那就是模棱两可、浅尝辄止。真正麻辣的东西,真正具有批判精神、黑白分明的东西,是很不容易流行的。尼采曾经说过:理解 我的思想,需要强健的胃。现在的问题是,白领阶层或者说中产阶级的消化能力已经越来越弱,他们不能承受生命之轻,也不能承受生命 之重。

  当我初次接触朱德庸的漫画,坦诚地说,我还是被他里面想表达 的某种睿智的东西所吸引。例如这一幅漫画,某男邀请某女一起吃午餐、夜宵都被拒绝,他提议:“那么我们一起吃早点吧。”立即挨了 一个大耳光,他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也许我暗示得太明显了。”还有一幅漫画,男人对女人说:“我们已经交往了半年,既没有 拥抱也没有接吻,甚至连手都没拉过,你觉得这一切正常吗?”女人反问道:“是啊,你觉得这一切正常吗?”我感觉这幅漫画很有禅机, 两个人用同样的语言,表达了不同的意思。从这两幅漫画看,朱德庸的IQ不低,他能把语言背后的东西直观地表达出来。正是由于对朱德 庸有了这么高的心理期待,我从一位美眉那里借来了朱德庸的全套漫画,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然而刚看完两本,我就开始不耐烦了,读完《双响炮》,我已感 觉无法忍受。

  朱德庸漫画的一大硬伤就是粗制滥造,自我复制严重。这是追求 商业利益最大化的必然结果。好比一杯茅台兑了一桶水,酒味几乎荡然无存。在我读过的《醋溜族》和《醋溜CITY》中,表达“婚姻是坟 墓”这样老套主题的漫画比比皆是,讽刺女友花男人钱的漫画更不下20 幅,如此对待读者,说轻了是不敬业,说重了事不道德。朱氏漫画里 的人物造型更是千篇一律,很多画面几乎完全一样。我看了朱德庸与新浪网友的一次聊天记录,朱称自己的作品完全手绘,从不使用电脑, 但这丝毫不能说明他的创作态度是认真的。朱德庸存在的问题,也是当前许多专栏画家和专栏作家面临的问题。长期的连载,密集的约稿 使创作变成一件纯工业化的工作,驱动作者创作的不是内心的冲动,不是灵感的勃发,而是谋生的压力。香港著名专栏作家曾坦然承认, 自己经常被专栏逼得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从报纸里找点话题,文章写完就如同蒙了大赦一般。我们知道,当鲁迅先生写杂文的时候,当丰 子恺画漫画的时候,当张乐平画三毛的时候,他们绝对是有感而发,绝无拼凑应付的嫌疑。而今人则完全不同,商业化的压力使得画家和 作家不得不降低自己作品的质量,甚至创作出一大堆自己都不愿看到的垃圾。古龙的武侠小说是在报纸做长篇连载的,经常写着写着把死 人写活了,然后下一篇就自圆其说,死人是怎么活了的。朱德庸虽然没闹这么大的笑话,但一个场景反复使用、一个机灵抖了又抖的事, 却也经常发生。

  然而这么大的硬伤并没有防碍朱氏漫画的畅销,何也?我想,这 主要是因为朱德庸投合了许多白领读者或者说小资读者的口味,小资 不喜欢麻辣,只喜欢醋溜。

  随着物质生活的逐渐丰富,小资们的审美趣味并没有明显提高。 每个新兴的社会阶层都会在文化艺术界寻找他们的代言人,朱德庸正好是小资需要的。他有些调侃,有些搞笑,微微刺一下,轻轻捣两拳, 哪里是真打,简直是按摩,而且正好按到读者们的痒处。同样是讽刺人性的自私,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可谓入木三分;同样是表现小人 物的命运,哈谢克的《好兵帅克》可谓力透纸背;同样是反应中产阶级精神的空虚、婚姻的乏味,电影《美国丽人》可谓一针见血。而朱 德庸,只不过来回重复一些陈腐的观念,似乎反对什么,其实对什么都顺从;似乎讽刺什么,其实对什么都如意;似乎批判什么,其实什 么都赞同。“一切都很好,太美了,停住。”这大概就是朱德庸在漫 画里想说的。

  鲁迅曾说过,所谓喜剧,就是把人生没有价值的东西刺破给人看 。其实,黑色幽默和辛辣的讽刺,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着悠久的传统。《诗经》中感叹“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就是比较早的例子, 《史记》中也时常可以看到那种闪烁着寒光的讽刺。在中国戏曲中,讽刺应用得更多。我记得有一出地方戏《墙头记》,不孝儿媳出场的 第一句化就说:“俺,张门李氏,过得门来,还算幸运,第一年死了小姑,第二年死了婆婆。”这才是真正刀刀见血的讽刺,跟朱德庸的 醋溜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朱德庸在漫画里,始终回避一切社会问题。那里面的人物仿佛都 是天外来客,与周围的政治社会环境完全脱节。这样画漫画,当然是安全的,但其批判力度肯定不足。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女人 爱财,男人好色”,这个朱氏漫画的“永恒主题”并非是永恒不变的人性,而是台湾商业化社会的产物,至少在三言两拍描写的那个时代, 不是这样,那是流行“女爱俏,妈爱钞”。在一个商品社会里,一切都打上了货币的烙印,国外有一门“漂亮经济学”,专门研究现代社 会雇员的漂亮程度跟收入的关系。还有家庭观念对于现代人来说,其实是非常矛盾和复杂的。但朱德庸并没有认真思考这些问题,而是将 这些问题轻率地概念化和脸谱化。一个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如果没有一定的社会关怀,其作品必然是孱弱而自恋的。朱氏漫画清楚地印证 了这一点。

  朱德庸的漫画,还有一点就是以丑为美,《醋溜族》中的小红, 《双响炮》中的丈母娘,怎么看怎么叫人不舒服,其实中外漫画中都有一些面目虽丑、但越看越可爱的形象,比如唐老鸭、麦克狼、龙王 三太子、怪物史莱克,但为什么朱氏漫画里的人物却不能给人以美感呢?因为在他的漫画里,形体的丑和精神的丑结合成了一体,而且作 者又不加判断和批判,所以丑就成了真丑,毫无美感可言。应当说,这种审丑观念,在小资群体里有一定的市场。所以他的漫画还是有人 爱看,而且还会长期地流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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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问题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同居是个老词,早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据闲人考证,敦煌遗书 残卷就有“优先婚前同居”的标题残文,只是近几年才开始流行起来。同居本是个中性词,泛指二人以上同住。只有今天的汉语语境里, 它才被赋予特殊的含义,今天我们说起同居,特指男女二人同居一室,无婚姻之名而行婚姻之实。

  古人没赶上今天开放的好时光,无暇顾及同居问题,他们对私奔 更感兴趣。于是便有了一段段佳话,文君当垆、红拂夜奔等等。想来 也是,面对如铁的礼教宗法,逃出虎口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安定下来 同居嘛,那是骑自行车望奔驰–只能想想而已。

  比私奔更激进的是野合,也就是今天一夜情的鼻祖,不过那是更 古的事了。《诗经》里“野有死麇,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讲的就是这么回事。据记载,孔老夫子就是这种惊世未了情的结 晶,上大学的时候,到曲阜旅游,一位老教授指着绿油油的麦田,对我们说,那就是孔子父母曾经野合过的地方。

  私奔也好,野合也罢,都得背着人进行,未免不爽利。而今的同 居则不然,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且进行到底。至少在大城市是这样,万人海中一身藏,谁认识谁呀?小地方好象不行,在那里人们无聊时 谈论的话题不是天气,而是谁家的闺女换了男朋友。同居好不好?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要做具体分析。好比一把菜刀,握在刘仪伟手 里,能把萝卜刻成凤凰,要是落到赵姨娘手里,能把凤姐剁成萝卜。

  有人用世界上最红最红的语言赞美同居,说它可以增进了解、促 进磨合、降低成本、提高产出,所有MBA具有的功能它全具备。更重 要的是,同居可以为未来的婚姻铺上红地毯,从学生宿舍双层铺一直 铺到洞房花烛宁式床。

  也有人用世界上最黑最黑的语言诅咒同居,认为它败坏道德、扰 乱婚姻、伤害妇女、逃避责任,所有人贩子干的坏事它都干了。更有甚者,同居还造成多起纠纷打斗、命案凶杀,简直就是“奸淫连命案, 赌博出贼情。”其实两种说法都走了极端。同居,好比按揭买房,虽然有时也提心吊胆,但该享受的享受着,也值了;不同居,好比攒钱 盖房,虽然暂时住窝棚,但将来能过一个塌实,细算也不亏。

  与古代人相比,现代人最忍受不了等待。火车飞机比马车叫驴不 知快了多少倍,还苦大仇深地编出个《等待戈多》来,比起尾生、姜子牙,那点等待算个啥。但现代人已经不愿等了,火车都要提速,何 况情色男女。我记得中学时看过《青年一代》上说过这样一件事:某男想跟女友做景幻仙子所训之事,不好意思开口,就写了个条–“今 夜能跟你在一起吗?”,他女友很快回了张条–“等待新婚之夜那神圣的时刻!”今天想起这个故事,恍若隔世一般。

  现在男女无论求爱还是求欢,都不会用这么落后的方式,最腼腆 的也用上QQ了。

  当尼采宣布–上帝死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呢?

  我一个朋友说,一夜情也好,同居也好,尽管被媒体炒得火热, 其实终属于生活中的个别现象。我们这个时代喜欢把个别的东西拼命 张扬,而把最普遍的东西忽略不计。

  有时候我想,如果让现代人写那些经典文学名著会怎么样呢?比 如《复活》,在托尔斯泰的笔下,聂赫留朵夫因为诱奸了卡秋莎,使她堕落成一个妓女最终坠入牢笼,聂赫留朵夫开始了真诚的忏悔和艰 难的复活。这个故事,如果换现代作家来写,那简直是快快活活一夜情,聂赫留朵夫帮助卡秋莎认识了人生的奥秘,而且和她共同达到了 人性的升华。你要敢跟这个作家争执吗?他会搬出一堆萨德缺德弗洛伊德把你压个半死。这就是时代的主旋律,卡秋莎哭就让她哭去,聂 赫留朵夫叹就让他叹去,听拉拉牯叫唤还不种庄稼哩,听托尔斯泰说 教还不同居作爱哩!

  当然,你会说,不应当拿十九世纪的道德标准来约束二十一世纪 的人,那样过于道学和迂腐。这话也有道理,但问题是,做人还是应当有一条基本的底线。那就是,尽可能不要对无辜的人造成伤害。你 可以象蛇一样狡猾,但要象鸽子一样无害。因为某些人的天堂可能就 是另一些人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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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外地人眼里的北京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说实在的,北京是一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城市。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某些北京人的傲慢。在宾馆、饭店,你花了钱但绝对不会有被服务的感觉,服务员会让你因为劳驾了他(她)们的龙(凤)体而深感自责和内疚。饥肠辘辘地等一碗面条,可就是毫无动静,让你怀疑是不是这家饭店现种小麦去了。但又不敢催,因为当你问第二遍时,服务员已经开始用潘冬子注视胡汉三的目光透视你的骨髓,让你感觉不立即自决,愧对党和人民。

  但北京又是那么富有,我不是指满街流动的黑牌轿车,出入于高级饭店的老外与高等华人所代表的富有,我是指文化与精神上的。北京图书馆,中央美术馆、北京音乐厅、各大高校、各大出版社、死的活的文化名人、歌星笑星,不一而足,足以让人流连忘返,恨不能变成北京一盲流。

  据说真有人充分利用北京的文化资源,当起了投稿专业户。方法是租一临近高校的地下室,大约八块一天,白天就泡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不过可不是跟马克思一样思考人类社会的前途问题,而是摘抄奇闻逸事。谁家的牛长了五条腿呀,谁妄图谋害亲夫误杀亲爹呀……等等等等。晚上回地下室将这些奇闻誊清、复写二、三十份寄往《齐鲁晚报》之类热中于小道消息的报刊。不求百发百中,但求慧眼识英雄。据说每年挣个十来万都不成问题。

  北京的另一大特色是酒吧、歌厅多,由于众所周知或众所不知的原因,摇滚乐同红灯区一样,一直取得不了合法的身份,所以这些场所就成了北京的摇滚们实验和谋生的所在。如果你走运,没准会遇到崔健、张楚等真正的摇滚歌手。

  北京的网吧现在也象雨后春笋般建起来了,比较有名气的是联通实华开公司,有四、五家连锁店,收费是每小时三十元。济南市政府今年春节救济下岗职工的补助可以上网十一个小时。光顾者学生居多。上网这玩意同抽鸦片一样,都容易上瘾。据说,有的中学生多日不上网则精神萎靡、涕泗横流,一旦手触到鼠标,症状立即解除。可见,将来很可能会出现戒网所,同戒毒所类似。

  北京生产嘴力劳动者,我这里只是给大家提个醒,上了出租车最好不要同司机聊,否则,他会将憋了一个月的唾沫星子吐到前挡风玻璃上,山南海北,云山雾罩,你耳朵听成贝多芬是小,万一他视线被唾沫阻碍,出车祸是大。切记,切记。

  北京的高楼多,一种特殊职业也就应运而生,开电梯。电梯不是飞机,还需要人开,这对于外国人可能不好理解。实在是中国特色,也算是国粹。本来不大的空间里,塞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位电梯驾驶员。报上层数来,须她的纤纤玉指一按,电梯方才运动。别小看这电梯驾驶员,她的月工资一千多元,也能与开战斗机的相媲美了。原先我单知道世界上有两种清闲的职业,一是外交官,二是同中国男足比赛过程中的外国队守门员,没想到还要加上电梯驾驶员,有上海朋友不以为然,说,这算什么清闲,在我们上海,电梯驾驶员手拿一根木棍,可以坐在椅子上遥控按纽,那才叫清闲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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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斋志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我所寄居的位于齐鲁大地一间两室一厅的集体宿舍的一张书桌,唤作”那日斋”。”那日”就是末日,《新约全书》说:”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 。

  我如此给书斋命名并非虚张声势、预言毁灭,如同那些宏论星体与地球相撞的人一样;也不表明自己未亡先狂、作困兽犹斗状。”那日” 是一种真实的心境,与未来无干。

  数月前,去南国的一段寻访故友的旅行,唤醒了已近尸身寒凉的我。当我与老友彻夜长谈,酒酣胸胆,畅忆往昔,我惊呼自己竟然曾经那么纯洁而壮丽地活过。记忆之河翻滚,心灵中一棵已被千烧百焚、斩草除根的植物开始破土并且疯长。那是荒草也罢,麦子也罢,罂粟、毒菌也罢,反正它在疯长。

  于是我又重新买书并读书。如同战败国在一片瓦砾中重建都城。”恢复古罗马的荣光”,我想到莫名其妙的这样一句话,似乎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然而,我心灵里的罂粟已经开满了花。这原本是注定的,如同诗人所说:在大地上画果子的人,注定要忍受饥饿。我要说,试图从心灵之树上摘取果子的人也是如此。

  这是何等的年代,这是何等的经历!

  梦里–我认为与现实同样真实–我看见自己倒在一片血泊中,同时感到绝望、脆弱和快乐。我不以此为梦,反以为这是油画了的现实。

  我命何其弱!

  不知不觉就被卷走了,其实卷挟我的何曾是狂风驰地、巨浪拍天。那只是一轮小小的波纹。我飞快地投降,掉转枪口于自己,却不敢抠动扳机。我已沉沦,被捆在心灵的刑台上,并且万劫不复!

  我从人类的荒原里走来–允许我做这样的假想–我脱离了时空之限,阅尽人间。我或飞或走或渡,见过许许多多的善人、恶棍、诗人、蠢材、雅士、暴君、母亲、敌人、少男少女、老翁老妪,以及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我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我已厌倦!

  是的,我已厌倦了你们的思想,我默默地仇视所有的恋爱、婚配和家庭。你们并不是我所要的,然而,我依然爱着。

  我的爱出于我禀性的良善,我甚至放胆说,我没有故意恶待过哪个人,对于生命,我常存不忍之心。

  说到爱,允许我披露我的潜意识。我认为,罪恶、耻辱和爱是我们糊涂的命运母亲所产下的三胞胎。即便如此,罗曼.罗兰所说的”甜蜜的、深邃的、荒唐的爱情” 曾两次光临我。这一点,将来请你们在我的碑上注明。

  我天性喜欢读书,这是我们这群人类与他们那群人类的根本区别。此外,我们两种人类都一样。

  不止一次,我沉醉于这种迷醉和夜阑人静的低语。你们,这些伟大的心灵们,曾给了我多大的安慰!如同我的痴情一样安慰过你们。

  然而,今日所有的将来必不再有。爱我的人们,请牢记这句话。

  我感到了”那日子”的临近。请合拢你张开的嗤笑的嘴巴。难道你不知道一只蚂蚁可以预报雷雨,一只小耗子可以感觉地震吗?

  我必须把明天当成”那日”来过,我别无选择。

  我将《圣经》摆在案头,将毒药放在床下。我将读书并且思考,我将歌哭并且流传。此外,我一无所取。

  我的心灵、激情还有我的爱,并不掌握在我的手中。我常常厌倦,厌倦自己所建立的一切。

  我憎恨世俗,渴望不朽。

  于是,我选择了读书,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狂。我愿意与伟大的心灵们为伍。因为我原是他们中的一个,只是后来堕落了。

  就是这样,终日游荡,飘忽在伟大和卑微之间,浮沉于世俗与天界的海面。我将醉生梦死,我将焚烧我的爱情,我必免于一切的诅咒和不幸,与那些纯洁而伟大的心灵们一起飞升。

  我要说,生命可贵,爱情可贵。因为命何其弱,爱何其伪。

  我敬重祖先们的创造,因为他们生活得比你我纯粹。我怀念那些四海飘荡的诗人、屡试不中的学子、灯红酒绿的才子、因酒误事的官吏,以及不忍举刀的士兵。同时,郑重纪念那些历史上伟大、快乐的聚会!

  我诅咒一切暴力、战乱、厄运和不详之兆。

  我挚爱着大海和蓝天,我羞愧地眷恋着这土地。如果可能,我愿娶我爱过的姑娘为妻,移居海边,以种菜为生。

  我已无法选择了,我恨不能一目十行或百行。深知每一分钟的读书都是生命的赐予,我的心里满了感恩。

  这是”那日”来临之前的宣告,郑重托付这些宣告,表明我的思想。

  我将坦然吗?我将流泪吗?我将欢呼吗?

  多少年以后,山坡下长满青青的草。从冰冷的地下看上去,密草丛中一块模糊的碑:

  浪子/天才/终生幸福

  1995年11月19日夜草于”那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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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佩自述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好读书,不求甚解;好宴乐,只求一醉;好网络,不懂编程;好属文,不知所云。

  二十七年,一事所成,七十二行,行行不会。

  幸而闯入网络,神游太虚幻境。两年面屏,功力非凡。擅长拷贝粘贴,深谙Ctrl+C、V。会拔插显示器,人称硬件大王;能格式化软盘。自名软体之星。

  著有网站一个,打油诗一卷,《王佩诺贝尔文学奖受奖演说辞》一篇,情书一百零八封,检讨若干。

  只可叹,无警幻仙子传授秘技,惟易维联盟邀请入伙。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每月每日办公室,夜半无人私语时。为响应“内心神秘之咒语”,为重建坍塌荒芜之家园。枯对荧屏,形同槁木。偶有所悟,必手舞之,足蹈之,踌躇满志之。

  当今中原,IT业如火如荼。天下不止三分,群雄野兔亦不放过。以上各位贤兄,抓住时机,推出易维。真乃高瞻远瞩也,真乃瞎猫碰到死耗子也。吾家乡文革中有一老汉发言,面对扩音器声泪俱下:“要不是毛主席,俺怎能在这喷雾器里讲话!”。吾此时之心情,与此老汉何其相似乃尔。

  世上人分四等,一等人聪明兼懒惰,为福将;二等人聪明勤快,为干将;三等人蠢且懒,无所事事,却也无害。惟愚蠢又勤快者最为危险。

  吾虽愚昧,却生性懒散,心地不坏,有贼心无贼胆,无用又无害。每想至此,乃心中大喜,自斟自饮,狂干三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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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一个小愿:进攻普利策

Wednesday, August 29th, 2007

update:我整理的普利策特写获奖作品WORD文档下载

不是什么宏愿,是很小的愿望。

中文网站内容越来越杂乱,不入耳之音吵得我头疼。吾生也短,不能总是与垃圾为伍。为此,我决定缩短每天读中文网页的时间,腾出时间精力研究普利策新闻奖作品。

计划用半年时间,把普利策网站上主要获奖作品研读一遍。

先从我最喜欢的特写(Feature)开始,在普利策网站上,特写奖作品的存档是从1995-2007年,其中1998年的《天使与恶魔》我已经阅读分析过了,2004年该奖项空缺,所以一共有11篇。

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11篇特写拷贝到Word里,一共有380多页的内容,英文有15万字左右吧。

先用一个月的时间把特写读完,再消灭调查性报道。

我会把一些阅读的零碎感想写下来,不高兴的时候自己消化,高兴的时候跟大家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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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其中谁没有罪……

Wednesday, August 29th, 2007

昨晚在杭州电视台看到一则新闻,心里戈登了一下。

新闻说的是在杭州萧山一个农贸市场,一个卖袜子的男人,想赖掉一个老头70元钱,双方发生争执,卖袜人把老头打倒在地。周围的群众看见后,怒不可遏,追打卖袜人,卖袜人慌不择路,跳进了河里。石砌的河岸很高,卖袜人无法登岸。岸上愤怒的群众向他投掷石块,小偷精疲力尽,最后淹死了。

在《约翰福音》第八章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妓女被抓住,按照摩西的法律应当用乱石打死。耶稣对众人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他。”以伪善出名的法利赛人,听到耶稣的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个出去了。

暴力,冷血而盲目的暴力,发生在号称和谐的中国,自命天堂的杭州。这样的国民没有资格去谴责奥斯威辛,去控诉南京大屠杀。

他们既是旁观者,也是受害者,同时也是施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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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凯恩的《摧毁》

Tuesday, August 28th, 2007

很少有作品能在我脑海中萦绕。说“萦绕”其实不够准确,应该说“haunting”,在英文里,闹鬼也是同一个词。

多年以前,我看《百年孤独》,夜里梦到了小说中的场景。上个月,我梦到了自己在导演《麦克白》。昨夜,huanting我的另外一本书《萨拉-凯恩戏剧集》(免费广告:到当当网去买这本书)。

萨拉-凯恩(Sarah Cane)1971年出生,1999年自杀。在世间短短的28个春秋,她留下了5个剧本。我和她几乎同龄,到现在只写了一个烂剧本。可见人跟人真的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生在中国,除非把戏剧当成业余爱好,否则早就饿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那样她就不会患上著名的抑郁症了。

90年代,英国的戏剧评论家们感慨,英国的剧坛太乏味了,没有激发戏剧界活力的作品问世。话音刚落,萨拉就完成了她的《摧毁》(Blasted)。这出戏1995年在伦敦上演,随后引来了剧烈的争议和批评。

当时间大片地向我飘过来,我在安静的咖啡厅里读《摧毁》,忘掉了置身幸福的云团,我被震慑住了!这是一部直面暴力的作品。一说起暴力,我们一般就想到打斗、流血、酷刑、死亡,但这类内容如今充斥于媒体和影视之中,已经丧失了它们的残酷性,有的甚至还为我们提供了娱乐功能。但是,《摧毁》不一样,它带来的是真正的暴力摧毁。强奸、鸡奸、吸食眼珠、吃死婴……这些写成文字已足以让人脊背发凉,真不知道呈现在小剧场的舞台上,会怎样摄人心魄。

有一天夜里跟王小街涮火锅,谈到电影《南京》,他说有一个细节在haunting他。一个小女孩为了救爷爷,任凭日军强暴。我们谈到了残酷与暴力的不可理喻和人类理性的局限。读萨拉的剧本,我找到了一种解释。在她看来,面对暴力有三种人,旁观者、施暴者和受害者。一般来说,我们认为这三者是分离的。就像看南京大屠杀,我们选取的身份是一个旁观者。在旁观者的眼睛里,暴力是令人震惊的,施暴者是令人痛恨的,而受害者往往是令人怜悯的。但是,萨拉却在《摧毁》中向我们揭示了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三者有很可能是统一体。剧中的老男人伊安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小报老记,总是旁观别人的痛苦,以至于麻木;他趁女主人公凯特昏厥的时候,强奸了她;但是他又被士兵鸡奸,而且眼珠被吸食。

当世界沉寂下来,伴随着灯暗灯亮,有一段蒙太奇式的舞台画面。

伊安在用双手扼颈自杀
伊安在拉屎,然后摸索着报纸擦拭
伊安在歇斯底里地大笑
伊安在做恶梦
伊安在哭号,流着大颗的血泪。他紧搂着士兵的尸体寻求慰藉
伊安饥饿而虚弱,躺着一动不动
伊安扯开了十字架,双手挖入地板之下把婴儿尸体扒出来
他吃死婴
他将吃剩的死婴放回襁褓,把襁褓塞回洞里
稍顿,他爬入洞中躺下,将头伸出地板
他迷离欲死,似乎已得解脱
下起了大雨,雨水透过屋顶浇在他身上

伊安:妈的

在古典悲剧里,死亡总是男女主角最好的解脱。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死都是一种圆满,也是一种尊严。就像《奥斯罗》里的坏蛋伊阿古面对被处死前的审问,也毫不在乎地说:What you know, you know. 但在萨拉-凯恩的戏剧中,死亡连这点最后的功能也丧失了。人必须活下去,身中世界恐怖的弹片,毫无尊严地活下去。

但是,萨拉-凯恩自己选择了解脱。在完成了她最后一部作品《4:48:精神崩溃》之后一个礼拜,她服下大量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在医院中被救活后,又用鞋带上吊自杀。

她无法像自己作品中的人物一样,面对生存的极致困境,骂一声:“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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