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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报

Monday, February 18th, 2008

2020年,森林告急,纸价狂涨,马粪纸每盎司超过200美元。一夜间,杭州丝绸城里全是卖“卫生卷绸”的商铺。

既然这样,报纸当然办不下去了。后来领导一拍女秘书的大腿,说:干脆,让他们办一份想象报吧。

想象报,就是一份完全存在于想象中的报纸。记者在想象中写稿,编辑在想象中编稿,领导在想象中审稿,照排在想象中排版,印刷厂在想象中印刷。最后报纸通过发行员的想象,送达读者手中。读者在想象中阅读这份报纸。

为了保证读者的想象跟从上到下的精神保持一致,读者必须花钱订阅。虽然不付钱也可以想象报纸的内容,但是交钱意味着一种承诺。

渐渐地,商家开始在想象报上做广告,由于想象报的版面是无限的,广告费很便宜。哪怕是卖油条的,都可以花钱做10个整版的广告。不过也有捅娄子的时候,一个修鞋匠买断了某一期全部版面做广告。第二天,市领导把报社总编狠狠骂了一顿,因为领导在想象中闻到了胶皮的臭味。

就这样,报纸不但没有死去,反而在想象中越做越大,2021年,互联网彻底断网,一律改成了想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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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记

Thursday, February 23rd, 2006

莫名其妙接到了一个通知,21日到西湖边的一个宾馆接受培训。刚开始我以为是集团搞的再就业工程,到了才知道是“新提拔中层干部培训”。鲜红横幅上的层层定语,有着深刻的内涵。

第一个定语是干部,这是个日本词,民国以前中国只有一个干部--松赞,而且还是个没有编制的干部。现在连一个报社里都干部成堆了,你不能不承认中国在进步。

第二个定语是中层,中国的报业集团既是事业单位,又干着企业的事,因此有双重身份。集团高层是正局级,那么中层就是县处级。不过这个级别只是内部粮票,走出集团大门就没人承认了。

第三个定语是提拔,这个词不知是谁造的,真形象。什么叫提拔,小萝卜还没长好,高层把它提一下,再拔一拔,就成干部,还中层了。至于萝卜经这么一折腾,是死是活,就不是老大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四个定语是新。一个新字,境界全出。连给领导敬酒都不知道,新中层吧?

乘班车穿行在西湖边,树叶如金,湖水如翠,初冬的杭州有一种别样的美。唉,这个城市,如果不是云集了那么多SB的话,还真有点天堂的意思。培训的地方叫东方龙,迎面就看到“娱乐中心”、“桑拿中心”几个大字,映衬在青山绿树间,分外妖娆。进得酒店,池塘浑浊,草木缭乱,但这一点都没影响它的生意,当日,除我们外,还有两家也在开会。一个“太平洋人兽保险”,一个“新希望乳业”,KAO,再加上我们报业,正是全中国欣欣向荣的三个朝阳产业啊。报业先进文化+奶业先进生产力要求+保险业所代表的多数人利益,正是金光闪闪的戴三个表的完美诠释。报道要按下去,保险靠摩出来,外加一个乳=德国之声全球博客获奖大热门,王晓锋老师咋不来?

会议室布置成圆桌,为了活跃气氛。这一招果然奏效,没人敢看书、睡觉了,都支棱起耳朵听社长介绍集团发展战略。四个字,大开眼界。别以为领导整天没事干,原来还是有战略的。什么叫战略?想做没做的事,就叫战略。听完报告什么感觉:心齐,劲足,气顺。于是其乐融融地去吃午餐。

要说集团的政工部门真是体贴入微,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放了两个塑料袋,解开一看,飘柔、舒服佳、大宝SOD蜜。为什么这么多人抢破头要进入体制内,离开了这个Matrix,谁给你提供这么周到的服务啊!金钱万能的资本主义信条可以休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优越性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下午请来了浙大特聘教授翁礼华先生,我试着找个成语形容他,但发现都不确切。鹤发童颜?他脑门已经光了;精神矍铄?他还没那么老。他曾从一个技术员做到厂长,又从厂长做到财政厅厅长,退役后在浙大担任教授,由他来讲做领导的艺术,只要不装,总有可听之处。当达官变成达人,一下子就不一样了,什么话都敢讲,什么理抖敢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不是声波,都是智慧啊,也许是当年的教训包装成的,who knows, who cares?一个人要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少年,才能成为他这样的人?他讲了人的16个特性,中西人的5种差别,基本都围绕三个字“人性恶”。他妙语连珠,信手拈来,会场笑声不断。座中笑声谁最多,红心杀手毛衣湿。

他讲领导的艺术,质言之,就是做人要圆润。不要试图去修单位的破自行车或者破自行车一样的单位,否则结果是要你背着它走;不要得罪上司也不要亲近下属,功夫在权外,成就别人就是成就自己;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没有新的好办法,老办法就是好办法。

如果你真心地相信他的话,并且身体力行,那么肯定能在体制中找到自己做螺丝钉的位置。回首繁华如梦渺,他已经解脱豁达了,而你,残生一线对惊涛,还在通往螺母的路上。年轻人,还能说什么呢?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且还会这样继续下去。

晚上开了酒戒,大家一起碰杯,庆贺。我才发现,打情骂俏并不仅限于男女之间,对于同性别的下上级关系,也一样适用。一个卓越的中层,必须内紧外松,要跟领导说笑玩闹,又不逾规矩。这一招用得好的话,会让领导受用,让同僚也放松。难怪贾母笑弯了腰,指着凤姐,对众人说:“你们还不快给我撕烂她的嘴!”

天刚亮,我被一阵阵鸟鸣惊醒,不由得想起三年半以前来杭州度过的第一个早晨。有一件事让我很不好意思,我的同屋,居然不见了踪影,肯定是被我的呼噜声给震跑了。一问,果然。

第二天的会议,比较简单。上午纪委领导来进行警示教育,用翁教授的话说,恐惧教育。了解到杭州一些落马贪官的案例。会后大家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挖土方的故事。挖土方,是工程里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部分。开发区邀请招标,报价是19元一立方米,后来改公开招标,发现市场报价是8元多。仅此一项,就避免了损失 1800万元。中午,大家聊天,说还做什么报纸,买个挖掘机,咱们也挖土方去吧。

下午,讨论心得体会。很多人都发了言,领导也表了态,达成两项公识:一、集团亲如一家人,试看浙江谁能敌?二、晚饭不在宾馆吃,4:30散会要准时。

又回到车水马龙的市区,两天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望着所谓的天堂人间,我终于明白了,我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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