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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铡美案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新铡美案

第一场

(锣鼓响,包公上)

包:包龙图审罢了王红一案,
兴冲冲回官邸稍事休闲。
打开了586上网观看,
收一收伊妹儿看是否有人喊冤。

(白)这么多信!看看这封–

尊敬的用户:千万别烦,
千真万确,上网可以赚钱,
昨天我已收到支票两千,
您只需点击以下网址就可成为会员。

(白)这垃圾信着实可恨呢!这是什么?《黑板报文艺周刊》电子杂志,电子杂志我只订过《法制周刊》,怎么把什么黑板报白板报也给发来了?可恼啊可恼!咦!这封的标题怎么写着–冤!冤!冤!

一见冤字我心头一颤,
这世上不平事何止万千。
有孕妇逛超市手指剁断,
有行人过马路命丧黄泉。
有赃官喝人奶一日三遍,
有酷吏割人舌惨绝人寰。
有市长写一字获金八万,
有穷人干一年颗粒无还。
包拯我在朝廷一日为官,
定与这黎民百姓雪洗陈冤。

(秦香莲上)

秦:(白)苦哇……

香莲我自幼儿许配赵家,
我和赵忠祥不认识我怎能嫁他。
在聊天室里我看上了人一个,
他的名字叫陈世美,是个数字青年、网站CTO,
人人都把他夸。

我们约好这周末来见面,
可我左等右等前等后等
还是不见这个大傻瓜。
(白)包大人,您一定给奴家做主。

包:秦香莲,你有什么冤情?

秦:我冤,我冤死了!我和陈世美本来约好今晚7:00在麦当劳门口见面,接头信号是:他拿一盘《大话西游》,我拿一张《精品购物指南》。现在都8:30,这小子连个鬼影都见不到,肯定去泡哪个美眉了!你说冤不冤啊我!!

包:秦香莲,你和那陈世美可曾认识?

秦:都认识三天了,可就是没见过面。

包:这老夫就不懂了,如何认识三天,还未曾谋面呢?

秦:包大人,我和那陈世美是在网上认识的,没象咱们这样面对面见过。

包:未曾谋面,那你如何能看上他呢?

秦:哎呀,包大人,您这就土老帽了,在网络上谈恋爱不需要见面。到聊天室那么一泡,一晚上就能泡上那么十个八个的。

包:你和陈世美出来会面,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了吧您哪。甭说见个面了,就是夜不归宿也不用请示家长啊!打个电话不就结了。(打电话状)妈,今天晚上公司加班做网站,我就不回去了。网络公司嘛,哪有不加班的。您放心吧,同事们都在,挺安全的。

包:哎……真是礼废乐崩,世风日下呀!

秦:哎呀,包大人,您就别读《上海宝贝》落泪、为现代人担忧了,求求您赶紧把陈世美给我抓来。

包:这个闲事老夫管不了。(拂袖而去)

秦:哇塞,还不管?哼,这个该死的陈世美,你不来,本姑娘还不伺候你呢!我去找网络作家心有些乱去!(下)

第二场

(陈世美上)

陈:(白)苦读寒窗十余年,熬了个网站管理员。

陈世美毕业于山东工程学院,
分配到推土机厂干了三年。
幸亏我金山词霸用得熟练,
互联网比别人多上了几天。
招聘会上我小露了一手,
当上了某网站技术总监。
月薪嘛,顶我过去干上一年,
还持有2000股股票期权。
美中不足,终身大事尚未解决,
因此上才到聊天室整日瞎转。
却说是那一夜眼乏人倦,
猛抬头,瞥见了五百年风流业冤。

(韩齐上)

韩:哥们,你这几天怎么无精打的?

陈:是韩齐兄啊。我,我没什么?

韩:没什么?我看你印堂发暗,八成是被网上哪个狐狸精给钓上了吧?

陈:韩兄取笑了。

韩:(白)还不承认,看我套他一套。

世美兄技术好风流年少,
有多少美娇娥绣球暗抛。
只可惜世美兄心高志傲,
到头来光棍一根无依无靠。

陈:可叹呢……

韩:却说这互联网本是为光棍所造,
聊天室里找情人最是新潮。
恨只恨网络上美女稀少,
更有人男扮女装阴阳颠倒。
偶遇个俏佳人却是红杏出墙春意闹,
她夫君若知情定拿你不饶。
就算你遇上个单身女子花容月貌,
也难保她不心如花四处招摇。

陈:韩大哥讲话理太偏,
谁说美眉都是骗。
安妮宝贝为真情告别薇安,
芭蕉美眉写出了《蓝色海面》。
我那夜就遇到一美貌天仙,
她纯情似水、纤尘不染,
她的名字叫秦香莲。

韩:哈哈哈哈,世美兄终于说实话了。这么说你遇上了秦香莲,真是可喜可贺啊!

陈:愚兄我为这香莲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你还向我道贺?

韩:(白)他还真陷进去了,唉,陈兄啊–

遇美女、陷网恋是人生大事,
这其中的道理你得细听端的。
网络上俊男女眉来眼去,
为的是求快乐浪漫一时。
下棋时象走田马要走日,
网恋时也不能坏其中的规矩。
第一条心态要放得整齐,
须知这男欢女爱是天经地义,
不要让旧思想、旧礼教束缚了心思。
待月西厢为的是鸳鸯同戏,
断桥相逢也不过是一场艳遇。
牛郎遇织女那是傻小子的运气,
非要做夫妻那是自讨没趣。
梁祝化蝴蝶简直是两个弱智,
没缘分就拉倒,找新欢还不容易。
怕只怕象老兄这样的痴情男子,
沧海干、桑田陷犹不忘巫山仙子。

陈:(白)贤弟什么话?–

我陈世美也是新思潮里长大,
岂不知这其中的真真假假。
(白)你说的我都懂,王朔老师教育我们这么多年,现在谁还玩真的?

韩:陈兄知道就好!你和那秦香莲有没有见面啊?

陈:说起了见面事真正可恼,
这做IT同卖身不差分毫。
我们俩昨晚上本应当相会麦当劳,
谁承想,临下班接通知、要开会研讨,
我有心打电话没记下号,
我有心早点跑又怕被炒。
没办法只能够忍受煎熬,
十点半到那里只见玉散香飘。

韩:这没办法,谁让你挣那么多钱呢?这次见不到也没关系,你不会约下次吗?

陈:今天早上我急急在网上将她找到,
约好了本周末相会在大北窑桥。
(白)但愿别再开会!

韩:好,祝陈兄马到成功,别忘了我的忠告。

陈:忘不了,忘不了。

(二人齐下)

第三场

(陈世美、秦香莲分别拿VCD、报纸上。陈上前问秦。秦高兴地跳跃,两人握手。走,聊,过马路,汽车驶来,两人手握住。到马路对面,手依然握住。入餐馆,推让菜单,谈,吃,饮,笑,抢夺帐单。出门,上出租车,拥抱。下车,上楼,灯亮,灯灭。一夜过去)

陈:亲爱的,几点了?

秦:才十点钟,再睡会儿。

陈:糟了,我十点钟要开会!

(陈跳起,洗,漱、穿衣,秦坐起,吻,告别,再吻,再告别。陈出门,跑,打的,绝尘而去。秦起,立,走,立,眺望。)

第四场

(王朝、马汉上)

王:马汉哥哥,好!

马:王朝弟弟,好!

王:昨晚的球看了吗?葡萄牙在加时赛被裁判吹了点球,输了,真可惜。

马:看了看了!实在气愤,这个裁判黑哨吹得也太邪乎,要是搁我们大宋啊,早让球员给打死了。

王:不对,依我看,(四处打量,小声)早让足协给保护起来了。

马: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王:好,问你点正经事吧。你网站有熟人吗?我家里有个亲戚,来到咱们开封府想谋个事做。

马: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认识一个叫猛小蛇的,在网站做CAO。我给你问问他,哎,你家亲戚是做什么的?

王:他是学厨师的。

马:我给你问问。(打电话),他说可以到他们网站去。但就是活太辛苦,半夜要伺候着网民们点菜。

王:没什么,没什么,我家亲戚还年轻,这点苦还吃得了。问他什么时候能上班?

马:哦,他说,要上班啊,最好快点去。这星期要是不去呀,说不定下星期他们就关张了。

王:啊,这么快。(里面传来包公的声音:王朝、马汉!)

王、马:有,包大人您吩咐。

(包拯上)

包:刚刚接到110举报,
一女子孤身在家怕受骚扰。
命你俩火速到这女子家里,
若有作奸犯科者定抓不饶。

王、马:得令呢!(下)

第五场

(秦香莲上)

秦:本姑娘今天我心情不好,
身懒懒、意迟迟把娥眉轻描。
自那日与陈世美共度良宵,
方知道把那阿佛罗蒂特惹恼。
我这厢早已是云收雨住,
他那边却还是情思未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投以琼瑶,
到如今似被这痴情郎套牢。
连日来他总是电话里相扰,
约我看电影看话剧没完没了。
我有心答应他,怕他情焰重烧,
我有心了断他,又怕传出去不好。
今天他来电话非要见面,
一小时后来这里不晚也不早。
我有心出门去躲避一番,
怎奈是患感冒身体不消。
问网友这种情况如何是好,
网友说拨110可避免纷扰。

(白)有人敲门了。谁呀?

(王朝马汉上)

王:是我们,大理寺二大名捕,王朝、马汉,我们奉命来保护您。

秦:有证件吗?

马:有包大人的数字签名,请过目。

秦:进来吧。

王:小姐,您需要帮助吗?

秦:呆会儿,有个小伙子要过来看我,我怕出什么事。您二位来得正好,麻烦你们躲在里屋,一旦客厅里有风吹草动,你们就出来。

王、马:是,小姐。谢谢,烟我们不抽,水我们自己有,我们是文明值勤。

秦:香莲我把两位名捕藏好,
陈世美呀陈世美,你可别自寻烦恼。

第六场

(陈世美、韩齐上)

陈:(白)君住城之南,我住城之北,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自来水。

自那日与香莲桥畔一会,
相思愁、离别恨透入骨髓。
从今后,良辰美景全都枉费,
从今后,梧桐细雨全都泪垂。
从今后,金肴玉馔索然无味,
从今后,富贵荣华枉然如寐。
从今后,苦酒滴滴沉沉地醉,
从今后,别梦依稀浑浑地睡。
再不信什么缘法深浅多与寡,
我只要赤条条来去无牵赘。

韩:陈兄,几日不见,你越发地瘦了。

陈:我正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韩:看来你同那秦香莲是见过面了,怎么样,搞掂没有?

陈:沧海已成水,巫山布满云。挥手兹兹去,一步一断魂。

韩:好啊,好啊!这样的艳遇得来不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啊?

陈:我约了她多次,她都推说有事。

韩:这就对了,我跟你说过,现在的女孩都这样,都和李白写的侠客似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身去,深藏身与名”。现在人家已经事了拂身去了,你也就别再想着了。

陈:不,我要见她,我要娶她。

韩:嘟,应该把你红牌罚下,你犯规了!游戏规则我早告诉你了,金风玉露一相逢就完了,别再缠着人家不放!

陈:我不管什么游戏不游戏,规则不规则,现在的问题是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想着她!我要去见她。

韩:慢着,你去见她干吗?

陈: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韩:你弱智啊?她怎么想的难道你不清楚!这无数次的拒绝,说明了什么?人家不希望你再打扰她了,懂吗?GAME OVER,游戏结束了!

陈:那我就把她绑起来问。

韩:你丫《恋爱的犀牛》看多了?孟京辉支的着能用吗?在戏里那叫浪漫,在生活中那叫犯罪!

陈:那我要是不绑她,包大人就不能铡我,包大人要是不铡我,王佩也就挣不到稿费了,咱这《新铡美案》也就演不了了。

韩:绑还是要绑,铡也是要铡,让他们到戏里演去。

陈:那我们呢?

韩:且去填词。

陈:且去填词–

了悟非真悟,无知原是知。问佛我何在,天地一花痴。

韩:真悟即未悟,问佛已失佛,痴者自己盲,风声当花语。

陈:醉烟寻,梦眼寻,斜阳杜宇啼重林,饥狐窜荒坟。
生无缘,死有魂,断云残月又当门,夜半鬼听琴。

韩: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魂魄飞散处,无处可徘徊。琴韵夹鬼哭,利剑断情怀。命自有去路,何必多安排?

陈:暮霭沉沉滞昏黑,冷月惨惨渐熹微。醉生梦死全无我,苦肚柔肠还为谁?此去应知身似木,归来更觉心如灰。网上几多春花雨,化做残泪搅天飞。

第七场

(报童黑心杀手拿一叠报纸上)

黑:号外号外,男网友恋爱不成绑架女网友,今天在开封府开铡问斩呢!

(幕缓落)

观众甲:这陈世美也是的,都是新新人类,绑人家秦香莲干吗?

观众乙:这么一演陈世美倒成好人了。

观众丙:女性刚获得这么点自由,他们就这么奚落了。

观众丁:广告上不是说《风月无边》原班人马吗?怎么没看见“盖中盖”?

观众戊:这陈世美丫也没种,也没敢真去绑秦香莲,去填他妈什么词。弄来弄去,都是耍嘴皮子。

观众己:看见了吗?以后少跟你那些网友来往。

观众庚:这种好事我怎么没碰见过。

观众辛:走吧走吧,回家上网碰碰运气。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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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号法案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你们不要幸灾乐祸,灾难飘来飘去,有一天也会落到你们头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旧约·出埃及纪》
  

  从监狱的铁门里走出来,汤姆发现这已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诺斯岛(Nothisland)了。马路比十年前宽阔多了,许多高楼大厦从原先寸草不生的地方冒了出来,还有许多大楼被林立的吊塔和脚手架围着,象还没有蜕变的丑陋的蛹。
  
  一个月后他来到一家日本人开的建筑公司上班,他的工作是开卡车。他工作非常卖力,别人每天拉100吨的土方,他要拉120吨。

  半年以后的一天,他的上司山田课长把他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汤姆,你工作非常努力。我决定提升你做运输组的组长。”山田微笑着说。
  
  “谢谢,山田先生。”他必恭必敬地低着头,“感谢您的提拨,但我怕自己不能胜任。”

  “哈哈,你变得象我们日本人一样谦虚了。”山田大笑起来。
  
  “山田先生,我不想当组长,我有一个要求。”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我想开压路机。”

  山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可是二等工人干的活,你怎么放弃组长的职位,做一个二等工人?”汤姆垂下头,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
  
  “不过,汤姆,既然是你小时候的梦想,我就答应你。不过,你需要先培训两个月,培训期间只能拿学徒的工资。”

  汤姆欣喜地抬起头,连声说:“谢谢。”

  “每个孩子都有个梦想,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个公正的法官。”山田伸了个懒腰,“好好干吧,汤姆,你还有升迁的机会。”
  
  夜把建筑公司破旧的宿舍楼包裹起来,窗外传来汽车轰隆隆行驶的声音,一束灯光在白墙上晃过,在半梦半醒的迷醉里,他又被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海伦,穿蓝裙子的海伦,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半空中浮着一轮月亮,自行车轮在旋转,海伦的双臂,温暖在腰间传递,火苗顺着脊髓蹿上来,这个夜晚只属于爱情,只属于我们……一束强烈的光打过来,急刹车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骨头从身体里飞出的声音,最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海伦的呼唤–“汤–姆”。
  
  “汤姆·肖,根据第41号法案……”
  
  “哥们,快起床,上工的时间到了。”工友琼斯在喊他。
  
  今天是汤姆正式驾驶压路机上工地的第一天,施工组的组长告诉大家,今天要召开诺斯岛市政厅大会,车队要从岛西端的公路绕行。组长眯起小眼睛:“你们做梦都没见过那么多的大人物,能给这些大人物们让路是我们的光荣。小人物就是为大人物而生的!”

  由卡车、压路机、挖掘机、推土机组成的车队出发了,诺斯岛的早晨,海天一色,清风浩荡。汤姆紧紧握着方向盘,琼斯坐在副座上,哼唱着家乡的小调。
  
  “汤姆·肖,根据第41号法案,你应当对海伦女士的死负主要责任,司机亨利不负任何责任,而海伦女士,尽管她已经惨遭不幸,愿她的灵魂安息,她对此事故负次要责任。”

  “法官大人,这不公平。是他的汽车撞了我们的自行车,海伦死了,我也受了伤。而你们却说司机没有责任!!”

  “汤姆·肖,根据我们的勘察结果,事实就是如此。汽车属于正常行驶范围,司机亨利先生也是在正常驾驶状态下驾车。而你,骑车带人违章行驶,同时在人行横道内骑行,没有下车,你是引起这起事故的原因。”

  “不,法官大人,这不公平!!人都死了你们还这样讲。我是违反了第41号法案,但违反一个交通法案就得死吗?法官大人,你背着你老婆同别的女人上床,违反了婚姻法,难道要把你吊死……”
  没等汤姆说完,两个法警冲上来,汤姆感觉一串巨大火星从后脑燃起,顷刻是寂静的黑暗。
  
  “根据诺斯岛第41号法案第9条规定:‘行人、非机动车或机动车与机动车相撞,如果机动车无违章行为,有违章行为的行人、非机动车或机动车应负全部责任’。
  
  汤姆·肖无视第41条法案的规定,违章骑车带人,违章在人行横道行驶,并造成一人死亡。性质恶劣,情节严重,根据第41号法案第18条,第21条,宣判如下:
  
  一、汤姆·肖赔偿被害人海伦家属12万5千美圆;二、判处汤姆·肖有期徒刑11年。
  
  ……”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不远处停着两辆警用摩托车。
  
  “怎么回事?我去看看。”琼斯敏捷地跳下车去,一回儿他跑回来,“前面要来一个车队,全是大人物。”

  “可这是单行道啊。”汤姆自言自语,“按照第41号法案……”

  “别背你的法案了,老兄,赶紧往边上靠。一会车队就来了。”琼斯用力掰着方向盘,“你想挨警棍啊!”

  “我挨过十年。”

  “那还没长记性!”

  车队努力挤到路边的山坡,灌木和小树被压倒,一条可以供轿车通行的路被让出来。
  
  “你看,他们来了,多威风!”琼斯指着远处。
  
  公路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车队,蛇一样地游来。不一会,就看到开路的旗帜飞扬、威风凛凛的摩托车队。两个路警向着他们敬礼。摩托车旁若无人地驶过,不远处,一辆加长凯迪拉克鲨鱼般游来。
  
  汤姆踩油门、拧方向盘,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十年八个月零三天,40吨重的压路机向着鲨鱼群开去。公路上响起了连续的、沉闷的炸响,仿佛是地壳被压塌的声音。
  
  琼斯被惊呆了,眼睛定定地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张旧报纸,那上面通栏的大标题让他终生难忘:
  
  乱世当用重典,进步必有代价,谁敢违章,撞死白撞!–第41号法案获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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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乱谈禅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引子
  王老山者,吾友黑心杀手王小山之兄也。自幼捞鱼捕虾,与网结下不解之缘。后入情话大学少年班,主修电脑,每日电脑前击键至深夜。房东大娘隔窗偷窥,以为特务发报,几欲报警。是夜,正风清月白、无可如何之时,忽见一天仙般美眉自屏幕中飘然而下,执其手曰:“还不砸了这劳什子,跟我!”老山遂掷电脑于地,挽仙子飘然而去,不知所终。房东大娘协联防来时,只见满地狼藉,检查其硬盘碎片,其中并无《考研圣经》等违禁书籍,只有文稿半卷,名曰《网络乱谈禅》。其文摘录如下:

一、知了
  为拍电视剧《禅师艳遇》,某导演通过网络挑选女演员。消息传出,倩女靓妹趋之若骛,然而几番面试,竟无一人中意。一日,有一女自称“幸福女孩”前来应选。导演问: “你想当《禅师艳遇》的女一号,可知什么是禅吗?”女孩答:“知道,蝉就是知了!”导演大呼:“知了,知了,知然后了,不知不了。女一号非你莫属了!”

二、竿头
  石霜和尚曾云:“百尺竿头,如何进步?”
  某CEO问:“已在那斯达克上市,如何赢利?”

三、情色
  一人问老山:“何为情色?”
  老山曰:“一日早起,不见了门前卖麻花的女子,于是题诗–‘去年今日此处过,人面麻花相对搓。人面不知何处去,麻花依旧下油锅。’–是为情色也;又一日,参加互联网展会,不见了熟悉的美眉,又题诗–‘去年今日此处来,人面电脑相映白。人面不知何处去,电脑依旧上展台。’–是为情色也。”

四、一指
  有张生上网成瘾,夫妻感情不睦。某日张生悔悟,对妻子发誓道:“我若是再上网,就剁掉手指。”竟从此戒网。一日上街,过网吧,见人气蒸腾,网瘾复发,遂入内上网。恰其妻路过此处。回家,骂张生道:“言而无信,你也算男人?”张生羞愤难当,挥刀剁右食指,登时鲜血迸溅,断指在案上蹦跳如活物。妻子大惊失色,然悔之晚矣。不出三月,两人离婚。张生心灰意懒,欲上网排遣。开电脑,握鼠标,按,空空如也,遂悟。

五、离魂
  五祖问僧云:“倩女离魂,哪个是真底?”
  老山问僧云:“美眉上网,哪个是真底?”

六、接触
  正值台湾当红写手痞子蔡春风得意访问大陆之时,王老山问他:“第一次亲密接触,接触之前是什么?接触之后是什么?”痞子蔡不能答,仓皇离去。

七、洗钵
  僧问赵州:“如何参悟?”
  州云:“吃粥了吗?”
  僧云:“吃粥了。”
  州云:“洗钵盂去。”
  老山问CEO:“网络公司如何发展?”。
  CEO云:“发工资了吗?”
  山云:“发工资了。”
  CEO云:“逛商场去。”

八、上树
  香严和尚云:“如人上树,口衔树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树下有人问其来意。不回答,即违他所问;若回答,又丧身失命。正此时,如何回答?”
  王老山云:“发妹儿。”

九、信号
  一人问:“舒婷有一首诗写道–‘仅凭一个简单的信号/集合起星星、蝈蝈和紫云英的队伍/向着没有被污染的地方/出发’。请问这个简单的信号是什么?”
  老山说:“玩去!”

十、断章
  学生说:“我喜欢卞之琳的《断章》,觉得其中颇有禅意。”
  老山道:“不若舍弟王小山的《断章》。–‘你在屋里上网,上网的人在ICQ里找你,别人给你发来了病毒,你黑了人家的伊妹儿。’”

十一、开悟
  泡沫破碎,网站裁员,一师妹失业后,回报社重操旧业。王老山闻之,以《某尼开悟诗》赠之–“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十二、参悟
  王老山自学制作网页,并无一人可求教。于是日夜苦思冥想,废寝忘食,一日终成。因赋诗一首:“一个苍蝇嗡嗡嗡,飞到西来飞到东。忽然撞到来时路,眼前忽放大光明”。

十三、伤心
  几位老友讨论何诗最伤心。有人说“妻孥怪我在”,有人说“鸟入青云倦亦飞”,有人说“我走到了人类的尽头”,有人说:“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有人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老山说:“都不如这一句–‘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十四、人民
  有人问:“谁是人民?”
  老山说:“诗人说过–‘以太阳的名义/黑暗公开地掠夺/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默默地永生/默默地死去。’我不知道什么是人民,我只知道一个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

十五、革命
  有人问:“什么是革命?”
  老山说:“革命就是‘做理想主义者,求不可能之事’,革命就是‘禁止说禁止’,革命就是‘不抱幻想,也不绝望’。”

十六、复活
  一人悄悄地问:“复活的事如今还有吗?”
  老山答到:“每个早晨灿烂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每个人都应当对自己说–我复活了,真复活了。”

十七、现实
  有人问:“现实与网络有什么区别?”
  老山答:“所用浏览器不同。现实中的浏览器没有‘后退’按纽,在现实的浏览器上,只有一个超级链接–死亡。”

十八、死亡
  “请给我们说说死亡。”
  老山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何活着。每个人都可以在网络中获得永生。”

十九、将来
  一个孩子问:“将来还会有宗教吗?”
  老山说:“将来还会有一种宗教,就是爱与美的宗教。”
  孩子又问:“将来还会有互联网吗?”
  老山望着孩子晨星般明亮的眼睛:“有,将来会有互联网,那是爱与美的互联网。”

二十、结语
  浪急方舟静,山险马背平。心生大欢喜,佛放大光明。

(2000年圣诞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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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遍·台商还乡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哨遍】
乡政府发告示,贵宾来接待没商量。这贵宾不寻常:张秘书订下酒席,刘干事去开房,忙够戗。桑塔那太土气,县里派尼桑,贵宾好还乡。王老板提着大花篮,赵经理带着俊姑娘。新借来的领带,刚做好的西装,看上去大款一样。

【耍孩儿】
胡校长领着帮小学生,军号锣鼓齐奏响,见一辆轿车到庄前,走出来一个富商。一只手步话机镀白银闪贼亮,一只手电子表镶满了玻璃钢。围着狗皮围脖,披着驴皮大氅,搂着孙子他娘。

【五煞】
进了饭店,入了包房,鱼鳖虾蟹一起上。一个个小姐两边服务,一杯杯好酒入肥肠。这几个大领导,说着些过年的好话,围着个万年的皇上。

【四煞】
大富商开口道:最想念是家乡,这次来投资设厂。村东征上百亩地,村西建座大洋房。更雇几个保镖,看家护院,讨债收粮。

【三煞】
那富商举起杯,众人忙捧场。那富商环顾检阅一样。众陪客弯腰把杯碰,那富商仰脖全喝光。猛见他脖上痣,看多时认得,险些气炸我胸膛。

【二煞】
你本叫刘三,你爹叫刘盲,你爷俩横行高密东北乡。你爹爹领鬼子进村扫荡,你组织还乡团剿过共党。到我家来抓人,幸亏我连夜翻高墙,背井离乡。

【一煞】
我参了军,随后入了党,四九年杀回东北乡。你父子坐汽船忙逃命,都说在海上喂了龙王。谁承想今日见,你不象罪人,倒象太上皇。

【尾声】
怒冲冲领乡亲离开包房,谁稀罕你送的破烂衣裳?只道刘三是谁把你抬举起?凭什么改了姓换了名,叫什么台商!

【注】我家乡某年,有台商衣锦还乡,干部如影随形,此人好不风光。一老汉愤愤不平道:“他身上还欠着好几条人命呢!”。这篇模仿《哨遍·高祖还乡》的套曲即依此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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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彷徨》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雪夜读禁书,曾被古人认为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这个冬天少雪,而手里这本发黄的《彷徨》也早已不再是禁书,或许从来就没有被禁过。

  读发黄的书,如同沉湎于甜蜜的往事,尤其是在烛下。鲁迅的文章里永远流淌着愤怒的情绪,表现于他的反讽,甚至漫骂中,也潜伏于他近乎自然主义的描写之中。当我读到《祝福》的最后一句:

  “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预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这一句如同我的《帝国》的最后一句:“神州都开遍这幸福的花朵。”

  在鲁迅的眼里,鲁镇、四爷、卫婆子、四婶,包括祥林嫂在内都是他所陌生和厌倦的。建国后,曾将这篇小说改编成戏剧和电影,同情祥林嫂的悲剧,控诉旧社会的黑暗。

  其实,这违背作者的本意。鲁迅何曾理解过祥林嫂的世界,他所有的只是一点怜悯,但绝掩不住内心的厌倦。中国人奉为吉庆的春节,鲁镇人尊为大典的祝福,在鲁迅眼中都是灰暗而可厌的。这是一位中国天才眼里的偶像的黄昏,把鲁迅当成某阶级代言人的说法,是经不起推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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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罗曼.罗兰《托尔斯泰传》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自现代以来,流行连篇累牍的传记。传记作者们拼命发掘一切可以搜罗的资料,力图再现笔下人物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而古代的人们不是这样。古罗马普鲁塔克的〈名人传〉,司马迁的〈史记〉中每一篇传记不过几千字。古代的作者们相信,一个人一生中只有创造出伟大功业的片段值得详细记叙,其余吃喝拉撒睡的日常生活与常人无异,所以大可以略去不写。
  
  我曾经痴迷于俄罗斯这苦难大地上的文学,尤其是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传记很难找,托尔斯泰的传记却搜集了不少。里面有莫罗夫妇写的洋洋两大卷的〈托尔斯泰传〉,有托翁的小女儿写〈天地有正义〉,也有苏联作家以及国人写的零星的传记。最终我确信罗曼.罗兰写的《托尔斯泰传》是所有托传里面写的最好的。
  
  罗曼.罗兰的托传不拘泥于托翁的生活细节,直接打开通向托翁心灵的大门。
  
  “俄罗斯的伟大的心魂,百年前在大地上发着光焰的,对于我的一代,曾经是照耀我们青春时代的精纯的光彩。在十九世纪终了时阴霾重重的黄昏,他是一颗抚慰人间的巨星……”

  “托尔斯泰并不向那些思想上的特权者说话,他只说给普通人听。

  –他是我们的良知。他说出我们这些普通人所共有的思想,为我们不敢在自己心中加以正视的。而他之于我们,亦非一个骄傲的大师,如那些坐在他们的艺术与智慧的宝座上,威临着人类的高傲的天才一般。

  他是–如他在信中自称的,那个在一切名称中最美,最甜蜜的一个–“我们的兄弟。”

  这就是这部传记的开头和结尾。罗曼罗兰对于托翁的评价中肯、实际,比如,他说“〈战争与和平〉是我们的时代最伟大的史诗,是近代的〈伊里亚特〉。”可谓盖棺论定的评价。
  
  我读过莫罗的传记,知道托尔斯泰也有很多的缺点,比如年轻时生活略失检点,脾气暴躁等。但是世界上不曾有过一位象他一样心地善良、纯洁,对自己道德批判到近乎残酷的地步。当他犁地、做木工活、自己补鞋子,编民间故事和识字课本的时候,我们知道他并不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他不这样去做,我们就看不到他那些伟大的作品了,因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的发展有其特定的规律。
  
  终于有一天,俄罗斯的良心,这苦难大地上的儿子,毅然离家出走,逃向苍天。高尔基曾说过,托尔斯泰哪怕多活一天也是这世界的财富。
  
  让我们都来倾听一下这英雄的声音,尽管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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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位尔和海洛伊丝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上个星期回家,拜访了我的好朋友裴牧师,从他口里第一次听到阿伯拉尔和海洛伊丝的故事,我被深深地震撼了。回来后,买了一本《亲吻神学–中世修道院情书选》,认真地读完这个故事。

  修道制度是几乎每一种宗教都采取的一种极端的宗教行为。而修道院或寺院内的偷情历来被俗世的人们所津津乐道。我国就有《僧尼共犯》、《思凡》等小说或戏剧流传。但这个故事不一样,在这个故事里人性、上帝、命运、灾难、还有爱激烈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悲剧。

  1117年。巴黎。教士和主教大教堂教士成员富尔贝尔请来了一位当时很有名望的哲学家和神学家–阿伯拉尔,作为他的外甥女海洛伊丝的教师。是年,阿伯拉尔38岁,而海洛伊丝只有17岁。海洛伊丝是个才女,她在修女学校受过良好的教育,通晓拉丁文、希腊语和西伯来语,阿伯拉尔的任务是辅导她哲学。难以抗拒的命运使他们坠入情网,成为这出爱情悲剧的主角。在富府的授课时间成了他们尽享爱情的光阴。

  若干年后,在阿伯拉尔所写的《受难史》中是这样记叙的–

  由共居一府邸发展为两颗心合而为一。整个授课时间我们都在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不过,每当我们渴望一个僻静的角落时,我们只需埋头书本便够了。书总是翻开摆在那里的,只有爱情成为优先话题时,提问与解答才十分热烈。相互的亲吻多于箴言的阐释,我的手往往不是放在书上,而是伸向她的胸脯,我们不看书本,只是相互深情地凝视着对方的眸子。我们贪婪地享受着爱的各个阶段,挖空心思、变换着花样丰富着我们的爱。在此以前,我们从未品尝过这种欢乐,这时却杯着烈火般的倾慕激情不知满足地享受它,从不感到厌倦。

  事实上,他们不是偷情而是真心地相爱。在海洛伊丝怀孕并为阿伯拉尔生一个儿子后,他们订立了婚约。按照当时的观念,这意味着双方已经具备了妻的名分。而那场悲剧发生后,他们也以夫妻相称。

  在海洛伊丝给阿伯拉尔的第四封信中是这样写的–

  首先,我们享受着愉情的欢乐,这并不高雅,或者清楚说,我们是互相调情。上天的严厉法官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接着,我们以允许的爱取代禁止的爱,我们用体面的婚姻外衣掩盖了可耻的偷倩嫁戏。而在此之前曾容忍这不圣洁的调情卧榻的上帝,现在却不愿怀着恩宠垂顾这圣洁的婚姻之床,他恼怒地将他的手重重地打在我们身上。

  海洛伊丝家族的人开始了残忍的报复。《受难史》上这样记载这件事。

  这些人的仇恨心非常强烈,他们决定毁掉我。我的仆人被收买了。一天夜里,当我静静地睡在床上时,他把他们引进了我的房间。他们对我进行了那么残酷、那么羞辱人的报复,世界都会为已震惊:他们割去了我下身的那个曾伤害过海洛伊丝的器官。

  就这样,阿伯拉尔被残忍地阉割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已经非常狭窄,要么自杀,要么作为一名修道士活下去。这不仅因为成为修道士是遮掩被阉割的屈辱的唯一方式,而且只有上帝才可能减轻这无以复加的痛苦。

  阿伯拉尔必须活着,一方面是因为自杀在中世纪是不逊于谋杀的重罪,另一方面他深知,自己的自杀肯定会导致海洛伊丝的自杀。

  没有别的选择了,在阿伯拉尔的指示下,海洛伊丝进了修女院,其年20岁。阿伯拉尔自己也走上了这条天路历程。其后,他们用书信完成了这段旷世情缘。

  读他们的书信会让人震撼。

  身为修女的海洛伊丝始终不渝地爱着遭受巨大不幸的阿伯拉尔。她在信中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上帝的不满,她说:“啊,如果我能在上帝面前为自己辩白,我便要说:上帝,你为何处处待我如此残酷!你,仁慈的上帝啊,你是多么地不仁慈!你赐福,可又使人何等的不幸!。”在下面的信中,她表达了一种强烈的疑惑:

  你遭受的惩罚足以为所有遭受婚变重创的男子赎罪;你为履行婚约所接受的是他人因婚姻破裂而受到的惩罚;而且你坚信,缔结这一婚约将可抵销以前的种种过失!你的妻子带给你的是坏女人加于她们毁约的男人的惩罚,灾难降临我们头上时,并非在我们婚后沉浸于过去那种甜蜜的欢乐时刻,不是的。我们曾异地分居,各自过着圣洁的生活:你滞留在巴黎讲学,我遵从你的旨意留在阿根杜的修女那里。我们分开了:你想以极大的热情授课,我则希望不受干扰地祈祷,埋头钻研《圣经》。然而就在我们如此坚贞、圣洁地生活着时,上帝之手打了下来,他让你的身体单独为我们俩以前共同犯下的罪孽接受惩罚。罪加在我们俩人头上,而罚却单独落在你身上,你必须为这全部的罪过付出代价,尽管你在其中只占一小部分。你为了我而使自己受尽屈辱,你通过我而高扬我所属的整个女性,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大超过一切期待的补偿吗?所以,你无需再担心来自上帝的任何惩罚了,更无需担心来自那些邪恶的叛徒的惩罚!

  是啊,上帝没有在人犯罪的时候施行惩罚,而是在事后犯罪的人走上正途,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惩罚的利剑落了下来。这样的上帝是慈爱的吗?这样的上帝还能让人依赖和相信吗?

  上帝的仆人、海洛伊丝的丈夫、可怜但坚强的阿伯拉尔担起了这信仰的重荷!海洛伊丝的每一字都刺到他的心上,引起他信仰的地震。但他不能倒下,在这悲惨的人间他守护着这人间唯一的爱象守护风雨中的烛火。他深知,自己信仰的坍塌意味着什么。

  他在回信中批评了海洛伊丝的想法。

  现在,讨论最后一点,这是你经常提到的话题。你竟敢放肆地追究上帝的责任,让他解释他让我们皈依的方式方法,而不是向他表示你应表示的赞颂。我们对我们上帝的这一恩宠行为不可现而不见。所以,我坚信,你的怨恨会在这启示的恩宠中化解消失。这种怨恨对你是十分危险的,它会折磨你的身体和灵魂;它会给你造成不幸,给我带来痛苦,既然你完全明明白白地答应过我,你愿意为了我的快乐而生活,那么,现在你应实现你的诺言,不要再折磨我,这对我是最大的欢乐。不要再怨恨了!要是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对你不满意了,你也就不可能与我相伴升天去享受永恒的幸福了。你曾答应我,哪怕人地狱也跟着我,难道现在你忍心让我孤孤单单地升天堂吗?求求你,至少在这一点上要听从上帝的意志!不然,如果我真的——无论如何你要想到这一点——匆匆去见上帝,你就只得与我分离了!听从上帝意志对你并不难,这会为你敞开天堂之门,使我们的团体成为怀着幸福的感恩之情的团体。我还有一个想法,这可能会减轻你的极度痛苦。我们经受的考验是公正的、有益的。上帝已经证明了他的公正,因为他实施他的惩罚时,我们已经结婚;而当我们互相调情时,并没有惩罚我们。当我们缔结婚约后你住在阿根杜修道院诚的修女们那里时,有一天——你应还记得——我悄悄来看望你,你现在一定还没忘记。当时我饥渴难耐地与你犯的罪孽,我们找不到让我俩单独呆在一起的房间,你一定还记得,我俩在那个令人崇敬的圣母庇护之下的地方所做的可耻事,所以上帝对我们需加严厉的惩罚。难道非要让我提醒你,在我们缔结婚约之前互相调倩和所做的那些肮脏事吗?后来就是我可耻j的背叛,为了你我卑鄙地欺骗了你的舅父;要知道我是作为他的客人才在他家里住那么久的呀!必须承认他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只是以善报善,以恶报恶而已!我那伤口的疼痛难道足以惩罚我的深重罪孽吗?我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还可以期待如此慷慨的得救吗?进行审判的上帝为了宣扬律法的尊严,本来必须更加严厉地惩罚我们玷污圣母修道院的罪行的!如果不是进行这种种欺骗,我又何尝会以我这残缺之身——它已成为我的得救之路 ——以我现在每日没有尽头的迫害来赎罪啊!你一定还记得,在你怀孕期间我送你到我的家乡,当时我让你扮作修女穿着圣饱上路。由于这一欺骗,我又犯下罪孽,用污了你现在的身份。神意的裁决,正确地讲,神意的恩宠是多么正确呀!它恰恰让你——尽管违背你的意愿——授受你曾肆无忌惮地嘲笑过的这一身份。上帝要你穿着修女圣袍忏悔你曾对圣袍所犯下的罪过;上帝要你通过真正的实践,认识你的诡言与欺骗,赎清你因此而犯下的罪过。你也清楚,我们因我那不可遏制的欲火而堕人多么无耻的境地。我像一只野兽在这无耻的泥潭中翻滚,甚至在复活节前一周,在庄严的节日,我都听不见羞耻感和对上帝的敬畏感所发出的告诫。当你表示不愿意,当你以你纤弱之躯进行反抗,当你——一个柔弱的女人——请求我让步的时候,我甚至经常威胁你、殴打你、迫你就范。我的欲火将我与你熔化在一起,我不再想到上帝,我忘记了我那更善良的自我,我深深地陷入了那可悲的肉欲享受,那是太污浊了,现在我一提起那些事便脸红。上帝以他对我的仁慈知道那唯一能拯救我的方法:使我永远失去那种享受情欲的能力。你舅父方面卑劣背叛的发生是上帝公正而仁慈的旨意。我仍然可以在其他方面正常生长,但必须失去一个器官,它是我欲念萌动之所在,是我的欲火的本原之所在。正是这个器官对我们犯下罪,也正是它受到惩罚,让它以痛苦弥补它在欢乐时所犯下的罪过,这难道不公平吗?那切割我身体的刀也使我摆脱了深陷其中的痛苦。从此,肉欲再也不能侵袭我,由此我被赋予在祭坛前履行圣职的能力。上帝只让我——这证明他的仁厚——在造成我犯罪的那个所在受难,它的缺失有助于我的灵魂得救而又不致使我的外貌受到损伤,甚至使我更适于做庄重的工作,因为经受不住感官的诱惑会把事情搞糟。上帝的恩宠使我失去,不,应该说使我从那个可鄙的器官解脱了出来。这个器官简直可以叫作羞耻器官,因为人是不可直呼其真正名称的。上帝使我从中解脱出来,这意味着他使道德免受玷污而清除肮脏的罪恶。  罪与恩宠,这是我俩的共同经历。上帝也不曾忘记你的灵魂得救。上帝之爱仁慈地抚慰着我,借我而抚慰着你,这正如往昔诱惑者也想借我而毁掉你一样。在那场转折即将发生时,上帝用婚礼这条牢固的纽带将我们紧紧地系在一起。我曾想永生永世占有着我无比爱的人,而上帝却只是想利用这一机会让我们两人都去事奉他。假如在此之前我们还不是合法的夫妻,那么,事情的发展可能是:我从世界隐退,而你也就不会走上这条出世的路,因为你也许倾听亲人的劝告或者自己听任肉欲的诱惑。你看,“主多么关怀我们”。

  我不知道海洛伊丝在多大程度上接收了阿伯拉尔的这番解劝。她这样描述自己的痛苦。

  命运的一切力量,它所有的利箭都消耗在我身上。灾难之神要对其他人而发的愤怒已经没有武器。命运的箭袋又已装满,然而,其他人却用不着惧怕它的攻击,因为我是箭靶。如果命运还剩下一技箭,那么,它在我身上再也找不到没有伤痕的地方了。我本来可以以死结束这痛苦,但死是命运的事。所以,我担心,我可能死得很惨,命运用它永恒的折磨不可能让我很快地死去。我是可怜者之中最可怜者,不幸者中之最不幸者!

  但是后来,她停止了抱怨,也许只是为了爱人的心灵得到安息。他们开始讨论修道院的制度建设等问题。但是,我们知道,爱情的风暴、信仰的风暴在他们心中一刻也没有停息过。

  愿他们的灵魂在天国相爱并安息,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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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杂诗

Friday, August 31st, 2007

杂诗

卧看桃李醉柳烟,
无边春愁到眼前。
红颜知己嫁衣裹,
布衣同窗紫蟒缠。
新酒冽冽只独饮,
古调铮铮向谁弹。
从此尘缘偕忘却,
归去醉卧趵突泉。

国殇

瘴雾惨惨草木腥,
黑云沉沉压神京。
心底涌起千古恨,
梦魂惊回大海风。
拼死只为救社稷,
拒谏何必虎狼兵。
劫后余生人犹在,
夜起东望哭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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