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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之三:讨海人

Sunday, May 25th, 2008

“讨海人,不是淘宝的淘,是讨饭的讨!”石塘人家饭店的林老板看我的采访本上写着“淘海人”,就一字一顿地给我订正着。

温岭市石塘、箬山的渔民绝大部分祖籍福建惠安。据《琅玕陈氏族谱》等资料记载,从清康熙年间开始,惠安、白奇铺的闽南渔民,到大海中讨生活,来到此地做短暂居住,并陆续迁徙定居。渔民中以陈姓最多,郭姓、庄姓次之,至今已历时300余年。

林老板14岁就下了海,那时的他踏上的是父辈们曾经走过的路。渔民有一个术语叫“船伴仔”,指的是过去渔家的男孩九、十岁就下海,他们随着父兄或亲戚到渔船上,适应海洋生活,同时做力所能及的劳动,如船舱地底刮水、腌鱼理鱼等,吃饭之外,只有微薄的收入。30多年的讨海人生涯,使林老板见证了石塘渔业的发展。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给我们讲述了石塘渔文化的变迁。

海洋特殊的地理环境,渔业作业的特殊性,造就了温岭渔区渔民鲜明的性格。《温岭渔业志》中载“渔民既胸襟开阔、断事干脆、顽强刚毅、直率豪放,又有固执己见、不听劝说之嫌。”

出海捕鱼是危险性很高的职业,渔民中流传“三寸板里是天堂,三寸板外见阎王”的谚语。正式这种严酷的环境,造就了讨海人严格的时间观念和很强组织纪律性。由于船舶的开启是依潮水而定的,无论谁都得服从。因为如果错过潮水,也就贻误了捕鱼的好时机,甚至会遇到漩涡等危险。所以民谚有“走船不等爸”的说法,意思是说到了开船的时间,哪怕是自己的老爸还没上船,船一样要开。在海上遇到生死搏斗的关键时刻,必须无条件接受命令。当遇到暴风的时候,需要降帆或者砍断桅杆。只要老大一声令下,船员哪怕没穿衣服都会立即冲到加班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讨海人的纪律性还体现在一些细节上,比如,特别爱清洁。渔船不但是渔民的生产工具,还是栖居之所,因此他们格外爱惜。渔民一有空就把甲板、船舱清洗得洁白如雪,进机舱不用穿鞋。

正因为大海危机四伏,渔民出生入死,渔民之间自古有着共济互助的传统。渔民不但待客热情,古道热肠,而且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遇到海损事故,见死不救会受到众人的谴责。如果遇到溺海浮尸,会毫无顾忌地捞起带回,并出资埋葬。死人出葬,人不分贫富都会主动争相抬棺,深恐自己少出一份力,而且从不收取酬金。当地有个俗语叫“见人见份”,意思是对零星的收入和意外收获,如在海面上捞到东西,无论是老大还是船伴仔,甚至是乘船的搭客,都见者有份。

海洋环境使得渔民自发的组织性很强,他们更倾向于服从乡规民约的管辖。在里箬村的禹王庙内,就有一块禁止赌博的石碑。1948年当地居民生活相当困苦,红白喜事又崇尚大操大办。据记载,当时的乡民就自发组织起来,立下约定:凡遇到结婚红事,宴席不得超过12桌,白事不得超过8桌。有违反者,村民将率领箬山所有的乞丐到他家里吃饭。

讨海人彪悍机敏,心胸豁达,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重视亲情。 长期在海上作业,造成渔民与亲人之间聚少离多,因此他们特别重视与家人的短暂相聚。渔民特别孝敬父母,民风尚厚葬。夫妻之间,不在乎朝朝暮暮,而在于天长地久。男主外赚钱,女主内经营,平常的人情往来、家里大事小事,基本都有妻子做主。在此地,天天守在女人身边的男人会遭人耻笑,女人认为男人走南闯北才有出息。因此,洞房花烛夜,出海捕鱼的事并不鲜见。

摄影家陈祥勇回忆到,他小时候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渔港传来汽笛声,渔村里留守的人们在黑暗中只看船上的灯语,就知道谁家的船回来。比如,船上亮两只红灯,那代表是里箬二村(现在的前进村)的船,三白一黄灯,代表第六号船。

不过,放纵而艰险的海洋生活,也给以前的讨海人性格中带来了一些陋习。比如,固执己见,不易劝导。平素生活放纵不羁,无拘无束。尽管在船上严格守纪,但到了岸上却自由散漫。有点人粗鲁,不修边幅,平时说话带脏字,争吵中还学会了竖中指。好饮酒。

“渔民不好管理”,有很多沿海地区的地方官员都说过这样的话。跟老实巴交种地的农民相比,渔民的性格确实有彪悍的一面。他们能够共进退、同患难,但也会意气用事。文革期间,因反对政府禁止敲罟捕鱼的政令,当地一伙渔民群情振奋,冲到供销社,撬开仓库大门,强行购买公家的存盐。

在讨海人种种陋习中,歧视妇女最让人诟病。按照旧习俗,妇女不得上船,凡是女性接触过的东西都视为不祥。女人的手不得摸男人的头;洗衣服时,不能男女的衣裤同时洗,家里的脏活必须女人去干,一些场合禁止女子露面。郭小橹关于石头镇的小说里,就写到了祖母年轻时因为屡屡触犯渔家的禁忌(比如吃鱼时给鱼翻身,用筷子戳鱼眼,以及无意中泼了渔民一身水),而倍受歧视。某种意义上讲,这可以算得上是一部石塘女性的精神自传。1949年后,一些陋习被破除,但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却不是那么容易消亡。

最初打渔的船只是钓船。石塘渔民传统的作业方式是一艘大钓船开到作业区之后,放下去许多小船。大船是母船,小船是子船。子船的任务是捕鱼,母船的任务是护子。一艘母船最多可以带十几条子船。由于子船本身没有动力,遇到风浪、海流,经常会被冲散。因此母船“失子”的现象经常发生。这种作业方式的危险性也比较高。

尽管从今天的目光看,那时的渔民装备落后,但由于近海渔业资源还没有遭受破坏,那时候是讨海的白银时代。那时候捕鱼非常简单,渔船当天出海,最迟隔一日就可以满载而归。那时候在海边,光小孩子用鱼篓抓的鱼就可以够一家人吃一天。林老板回忆说,那时沙滩非常洁净,经常可以发现五彩斑斓的类似热带鱼的鱼类,还有野生的白对虾,通体透明,抓住后把虾头一拧,就可以放进嘴里活食。

然而,随着人们毫无节制地向大海索取,近海的渔业资源日趋枯竭。陈祥勇说,这都是渔民的毁灭性捕捞造成的。在众多杀鸡取卵式的捕鱼方法中,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敲罟捕鱼。这种捕鱼方式,肇始于广东,1956年引入温岭,由于产量特高,渔民纷纷仿效。捕鱼的时候,由一艘大渔船,携带一二十艘小渔船,组成一个生产单元,俗称一艚。在小船上的人不停地敲击黄檀木板和竹筒,把声波传到水里。这种声音是黄鱼等石首科鱼类最害怕的。因为声波会刺激惊扰鱼类的耳石,使之生理失衡,行动迟钝。罟板响彻之处,黄鱼往中央惊逃,最后,挤在一起,小的被吓死,大的也肚皮朝天,难逃厄运。很多渔民说,黄鱼多的时候,拢起来像座小山,把停在中央的渔船都托了起来!其结果是黄鱼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温岭政府三令五申,禁止敲罟捕鱼,但直到1969年才完全禁绝。

除了敲罟捕鱼之外,墨鱼笼捕杀幼仔、电捕鱼和电脉冲惊虾仪,对鱼类资源的破坏也是严重的。还有机帆船底拖网,俗称大拖风,也严重杀伤经济幼鱼。

上世纪90年代,温岭提出了“造大船、闯大海、发大财”的口号,这是为了远洋捕鱼的需要。可是随着我国与日韩分别签订了渔业协定,温岭外海捕捞渔船的作业规模锐减,失去了大小黑山、济州岛等传统的外海作业渔场,渔业面临严重挑战。2002年农业部提出了海洋捕捞“减人、减船、转产转业”的指令。温岭每年从市财政中拿出300万元,用于海洋捕捞渔船报废转产配套补助,同时也在积极调整产业结构。

300多年以来,石塘人受惠于大海,如今大海却变得越来越吝啬。面对困局,何去何从?林老板已经改行做了餐饮,但是他的一些朋友们却选择了继续做个讨海人,仿佛这就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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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之一:寻访石头镇

石塘之二:石头守护的渔村

石塘之三:讨海人

石塘之四:船老大

石塘之五:长存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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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之二:石头守护的渔村

Sunday, May 25th, 2008

只有到了石塘,你才能明白石头对于这个小镇是何等的重要。

石塘渔港分为南北两个港区。南港区即石塘本港,海岸线10公里,港池面积180万平方米,水深3.4-4米。北面有海拔237米的石塘山为屏,东南有岛屿掩护,形成有效应北、西北、东北大风的天然良港。北港区包括粗沙头、车关渔港。岸线总长8.5公里,海域面积280万平方米,只避南风,不避北风,最忌东北风。石头正是石塘港湾的天然守护神。

尽管是一片天然良港,又是阳光最早眷顾的地方,但石塘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样美妙。首先每年夏秋季节的台风是石塘面临的最大的威胁。在《温岭渔业志》记载了建国以来每一年石塘遭受台风灾害的情况,可以说几乎年年受灾。例如,1985年7月30-31日,六号台风在石塘登陆,台风中心滞留时间长达三小时,中心风力12级。渔村倒塌房屋650间,几百艘渔船损坏,8名渔民丧生。而2004年8月12日在石塘正面登陆的台风“云娜”,风速45.7米/秒,最大降雨量586毫米,创下了1956年来最高记录,渔业直接损失3.1亿元。其次,这里不但受台风威胁,而且时常受到强冷空气的袭击。1991年12月23日,强大冷空气带来10级以上大风,造成沉船5艘,死亡18人。

了解了这一些,你就能明白为什么当地人要垒成石屋,不仅是为了好看,而更重要的是为了安全。

在民俗摄影家陈祥勇的带领下,我们从千年曙光公园下行,来到了一个数十户的村落。这就是石塘镇后山村,属于温岭市级文化保护区。后山依山而建,山凹里有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屋群,西南面向石塘渔港敞开,斜对着梅花屿,象一张巨大的龙椅座落在海湾边上。站在高处向下望,只见石头山下石头屋,石头屋前石头路,屋咬山,山抱屋,错落有致。古石屋墙体很厚,用内外两层乱石和泥浆砌成,墙体中每隔一定距离,中以条形石为栓,虽经百年沧桑,旧貌依然。石屋一般两层,层高较矮,门窄窗小,小青瓦盖顶,上压石块,抵御台风。这些压瓦的石块非常讲究,都是扁平的石头,不会被风吹跑砸伤人。在郭小橹的小说《我心中的石头镇》里,就记叙了小时候被大人们派出去四处捡这种石块的故事。

陈祥勇对石屋素有研究,它告诉我石塘的石屋有四代。第一代石屋是小石块垒成,用黄泥抹缝,一般有斜坡;第二代石块比较大,并且窗户上有一块平石板;阳台上有条石的是第三代石屋;第四代石屋则用上了水泥和混凝土,更加坚固。对于石屋来说,最要紧的是房顶。只要屋顶不被大风揭掉,那么石屋就是安全的。

站在后山山崖上最高的石屋外远眺渔港,我们的摄影师陈维忽然惊喜地叫出声来,“我想起来了,22年前我就是站在这同一个位置,拍过一张照片!”我们问他为什么前一天来的时候没有回忆起来,他说原因是渔港的景观已经变了,1986年,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视野中的渔港没有这道大坝。

陈维所说的大坝是防波堤。由于南面外护岛屿难以抵挡强南风和台风,从1990年开始,当地政府进行了渔港建设综合工程。其中修建了335米的防波堤,该工程请资深专家设计,先后经历了两次强台风正面袭击的考验(1997年8月18日11号,2004年8月12日“云娜”),固若金汤。另外当地还修建了两条穿山隧道,三条沿港公路和一座跨海大桥。

隧道的开通,也让石塘人可以更方便地使用更便宜的建材,于是在九十年代,推倒石屋盖新楼成为一股潮流村民建这类跟周围风格不和谐的民居,更多地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其实造大房的趋势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了,石塘作为台州地区最先富起来的乡镇,当地人要改善居住环境的愿望很迫切,加上石料价格上涨,以及工匠人工费的提高,还是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比较便宜。如今在石塘镇中心区,石街、石级只能在小巷偏街才依稀可见,大多主要路面均被水泥路取而代之,街道两旁古朴的石房丛中突显几幢现代风格的楼房,显得格外刺目。

石塘石屋保存完好且密集的村落,除了后山之外,还有里箬村。里箬,又名内箬,1961年改名东方红大队,后来又恢复现名。据说2004年统计,全村有1260人,多姓陈,有渔船48艘。它位于石塘镇管区西南部,东和北与箬山南新区、兴建村毗邻,南与东山村相接,西面临海,房屋依山而建,.村民们世代以打鱼为生,是一个纯渔业村。村中民风淳朴,渔味十足,是几近失传的大奏鼓的发源地。大奏鼓表演,更是具有浓郁的闽南风情,代表了箬山闽南文化的全部内涵,村内有陈和隆旧宅,是市文物保护单位。

我们沿着一条主巷道拾级而上,沿途小巷小道纵横交错,处处相通。半山腰上鳞次栉比的民居,清一色的石砌,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在村里人的指引下,不一会我们来到了一处别具一格的标志性建筑,这就是清末民初渔业资本家陈和隆的故居。由于我们到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旧居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我们只能在狭小的院子里观赏了一圈。据资料记载,陈的故居属于木石结构,总建筑面积600平方米,分前后两幢。前楼六间面海而立,上下四层,西边是客厅,客厅底层为地下仓库,开有水门,涨潮时船可直接泊到屋内卸货。楼前有80多平方米的观海凉台,青石栏杆上雕刻着各种戏曲人物和海洋动物,设计别致。前幢的门框、凉台石柱、栏板上的图案装饰都精雕细刻。东面建有花园,现尚存一角,立有《陈氏小园记》碑一方。后幢共楼房七间,分三个部分:东边三间是主人住宅,名曰“振声庐”,中间一间是楼梯过廊,西边三间是生活用房。后楼依山而筑,两边建方青石炮台。两幢楼之间有飞桥相通。

在故居的门口,细心的同事发现了一个石头砌成的洞口,大家猜测这是做什么用的。旁边的文字介绍揭晓了谜底,原来这是为了看家护院而修的射击孔。

在历史上,石塘渔民除了忍受大自然的坏脾气,还经常应付海上匪盗的侵扰。宗教在这里是渔民们精神的安慰剂,妈祖庙、禹王庙,基督堂在这个渔港中并存。人们都明白,若想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仅靠石头的保护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他们从祖辈开始就向吉凶难料的大海讨生活,他们给自己取了个谦卑的名字—讨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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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之一:寻访石头镇

Sunday, May 25th, 2008

阳光毫不吝啬地从窗户照射进来,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中药味。郭修琳老人一边听我们说话,一边用毛笔在纸上写着。虽然十一年前喉癌夺走了他的声音,但是命运女神试图让他彻底噤声的企图显然是徒劳无功的。除了用书面文字之外,这位身经沧海的海洋画家还用画笔、用相机、用敲击电话听筒的方式顽强地表达自己。看着这位不屈的老人,我想起了一位墨西哥诗人的话:“濒临死亡,造就了我的表达。”

在郭老的书桌上,放着一个从英国寄回来的包裹。8000公里之外,他的女儿郭小橹正在用异国的语言表达着自己,包裹里正是她刚出版的两本新书。在英国,郭小橹已经成为外来移民作家中的佼佼者。新世纪之处,当众多中国女作家都飞蛾扑火似地进行 “下半身”写作的时候,郭小橹却寂寞地挖掘起自己的故乡和童年。这本汇聚了她心中“荒唐言”和“辛酸泪”的《我心中的石头镇》刚一问世,立即吸引了英国文学界的注意,兰登书屋将它翻译成英文版。

郭小橹

石头镇的故事有一点忧伤,有一点黑暗和暴力,很多读者读得心惊肉跳、热泪盈眶。在海外,虽然人们不知道石头镇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但是对这本小说的作者却充满了好奇。正如一位外国读者在亚马逊网站上问:这本书在多大程度上是郭的自传?郭小橹在结束采访时说,她笔下的石头镇是“超现实的现实”,这本书让她获得了解脱和自由,而为了这种自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说,“我终于写了那个鱼镇,写了观音,写了妈祖,写了我自杀的祖父,我觉得我这辈子会舒服多了。我心里的阴影不再每天增长,或是一直让自己住在那个阴影里。”

让我们把生命中的某一阶段想象成一条隧道,狭长、幽暗,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味,就像我们从温岭开车到石塘,所穿越的隧道一样。然而一旦我们从山体中挣脱出去,眼前就跃出一片澄明,阳光妩媚,鲜花欲燃,石头镇用一年中最好的模样来迎接我们。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东方巴黎圣母院”,在20多年以前,它曾是艺术家们心中的圣地。

郭修琳回忆起1984年画家吴冠再次来写生的情景。当时,这位大画家已经旅居巴黎,但他没有画过巴黎圣母院,因为巴黎圣母院无法令他激动。只有石塘却让他倾倒,他住在简陋的小旅社里,一连十一天早出晚归,如痴如醉。

中央工艺美院(现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袁运甫这样回忆在石塘的创作:“八十年代初我和吴冠中先生带了七九级学生去浙东石塘深入生活,真是一派起伏变化绝佳的临海古镇,要认真地刻划如此完美的宽银幕大结构,没有三张高丽纸的白描是抓不扎实的。后来我只能下决心向渔民家里借来大门板为画案,在上面铺满宣纸,苦心勾勒,作业十几个小时,终于完成夙愿。”

那个年代的石塘吸引的不仅仅是吴冠中这样的大腕,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就曾把石塘开辟为写生基地。而当时的石塘是名副其实的“画中镇”,处处都是“屋咬山,山抱屋”的石砌建筑,石屋、石街、石巷、石级,像凝固的音乐,错落有致,节奏分明。陈祥勇当年还是一个小孩子,他每天漫山遍野跟着艺术家们的屁股后面跑。

二十年后,吴冠中在石塘写生创作的《渔港》在拍卖会上以一百多万元的价格成交,陈祥勇已经成为中国民俗摄影协会的常务理事,郭修琳还在埋头画着石塘的老屋,但石塘还是昨天那个石塘吗?

如今虽然在元龙岙、里箬村、后山村还可以领略石塘的旧貌,但在石塘镇的中心地带,真正的石屋已经越来越少。为了发展地方经济,上马村到石塘镇中心的公路隧道凿通以后,外界的钢筋、水泥、砖块等低成本建材,源源不断地运入石塘,居民们纷纷拆除石屋,改造钢筋混凝土的新房,并在外面贴上了一模一样的釉面砖。

郭修琳曾对别人说:“几年后,石塘的洋房遮盖了石屋、石墙、石窗、石路、石栏杆……两年前,北京、深圳的画家满怀希望地来这里,结果他们像打败仗似的回去了。他们说,如果有一天,石塘的洋房造得比深圳还好,他们再来这里画画。”他在院子里为我们摊开他的新作《螺号声声》,同时重笔浓墨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石塘变了,也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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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随记

Friday, May 23rd, 2008

1、有多少行囊里,装载着远行者的灵魂?每天必须在这魂魄的重压下行走,每天必须把口袋翻开晾晒。当月光升起,灵魂飞起来,变得如此高大,遮住半个天空。

而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村口的那座小桥,他们连背负自己灵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歇着,从20岁歇到30岁,再歇10年,又歇10年,直到心里的呼唤声越来越弱。

2、选择做一个无害的人,有没有可能呢?没有人是绝对无害的,你从路上走过,可能遮挡了别人的阳光。

那选择善良可以吗?善良是可以选择的。可是大部分为善良限定了一个条件,对善良的人善良。这样就出现一个问题,对方如果也是这种态度的话,那大家都等着对方善良,自己才善良。最后谁也善良不起来。

于是,你决定,主动对我善良。

3、自大灾难后,文字已经失效。

与刻在砖头上的,输在短信里的,写在木头上的相比,这些汉字轻得像理发店扫出的头发。

4、好了,别吵了,灵魂,我们哪儿都不去,就这么坐着,站着,呆着,等着。

5、种子,需要一口袋种子。

可是,栽种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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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随记

Thursday, May 22nd, 2008

1、地狱七/十/二小时:看了那么多的画面和照片,现在该轮到文字记者登场了。这篇《七/十/二》,早有耳闻,今天终于在网上看到了。

文字没有影像那样强大的冲击力,但是它具有画面不具备的优势:文字能够领我们深入事物的本质,让我们多用心智去细心感悟。一篇好的报道,不但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还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发生,如何发展,至少有助于我们做出原因和趋势的判断。

周雅婷的这篇报道,彰显了文字的力量。她的笔带我们进入不寒而栗的灾难现场,通过想象经历地震发生72之内的那个悲惨世界。

周的报道并不完美,主观所占比重有点大,修辞上有点铺张,调查还不够详尽,主要是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不够长。但是,这些都不能掩盖这篇报道略带寒冷的光芒。

2、《黑天鹅》是一本能改变我们日常思维方式的书,但是,这本书翻译得实在太差了。

我通过一位朋友向出版社转达了我的抗议之后,收到了出版社邀请我试译一本书的信,顿时,我想起了泰戈尔的一句话。

黄蜂嫌蜜蜂做的窝太大了
蜜蜂请黄蜂做一个更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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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发言人答记者问

Wednesday, May 21st, 2008

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发言人答记者问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5月21日 18:22 新浪财经

  近日,有媒体就中国红十字会接收和使用募集款物有关事宜提出了一些问题,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发言人就以下问题作了回答:

  1、关于“红十字会有的领导在媒体上说用1300万元买了1000顶帐篷”的问题。

  答:以上数字有误。实际情况是,截至目前,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共向地震灾区调拨了18510顶价值2175万元人民币的帐篷。

  2、关于“红十字会募捐款的使用去向”的问题。

  答:各级红十字会多年来募捐款的使用都是按照国际联合会有关文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红十字会法》的有关规定来使用。5月18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向全国各级红十字会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各级红十字会要结合灾区需求并尊重捐赠者意愿,用于紧急救助阶段的资金要及时拨付灾区,计划用于灾后重建阶段的资金要妥善保管,根据国家的整体部署在重建阶段统一使用。各级红十字会要主动及时地发布募捐款的使用情况公告,接受政府、社会和媒体的监督。但是,救灾工作是一个过程,公告将根据工作进程陆续发布,中国红十字会欢迎国家审计部门对募捐款的使用进行专业审计,并将审计结果及时向社会发布,欢迎大家关注。

  3、关于“是否与网易合作网上募捐”的问题。

  答:在本次抗震救灾中,中国红十字会总会从未授权任何机构和个人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的名义及其它帐号在网上开展募捐活动和接收捐款,凡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名义和其它帐号开展的网上募捐活动,均属非法行为,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对此将保留进一步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本次抗震救灾中,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所公布的四种捐款方式(银行汇款、邮局汇款、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网上捐赠、1069999301短信捐赠)渠道是畅通的,请各界爱心人士通过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网站(www.redcross.org.cn)查实。

  4、关于“红十字会募捐款扣除比例是否存在”的问题。

  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红十字会法》及国家有关部门的相关规定,红十字会所接收的“5.12”地震募捐款物,将全部用于抗震救灾工作,与抗震救灾无关的费用不在“5.12”地震募捐款中列支,不存在扣除比例的问题。

  中国红十字会是从事人道救助工作的社会团体,各级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参照公务员管理,其工资由同级财政部门拨付,不在募捐款中列支人员经费。各级红十字会将全力以赴,把大家的爱心传递给灾区群众,共同支援灾区,做好紧急救助和灾后重建工作。

  5、关于“有的地方红十字会工作人员态度恶劣”的问题。

  答:近日,有些网友反映有的地方红十字会工作人员态度恶劣的问题。虽然此事并非发生在抗震救灾期间,但其影响也是严重的,总会对此十分关注。我们严厉谴责极个别工作人员的态度,同时要加强红十字系统工作人员核心价值观的教育。鉴于总会与地方分会之间只是业务指导的关系,总会也希望各地分会加强对其工作人员的教育、管理和规范。

  中国红十字会从事的是人道救助事业,红十字事业的发展离不开社会各界人士的关心和支持,尤其是目前举国上下都在全力以赴抗震救灾的特殊时期,我们诚恳地希望各界给予中国红十字会更多的理解和支持,让我们同心协力,为5•12地震中受难的同胞共进一份力,共献一份情!再次对社会各界给予中国红十字会的关心和支持表示诚挚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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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谜底,后有谜面

Wednesday, May 21st, 2008

什么是Sahana系统?

Sahana is a Free and Open Source Disaster Management system.

Sahana是一套免费的、开源的灾难管理系统。

官方网站

中文介绍

为什么登这个消息,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关键词提示:500强,捐赠、金额、多少、技术和专业知识、更重要、成本和人员投入、规模、意义、重大、灾区、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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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随记:玛格南

Wednesday, May 21st, 2008

1、玛格南(MAGNUM)是法国一种昂贵的香槟的名字,1948年布列松、卡帕、西蒙、罗杰等人成立了玛格南图片社。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摄影师联盟,也是绝无仅有的由艺术家管理的机构。其管理一塌糊涂,想象一下一个由50个发号施令的艺术家做联合CEO的公司吧。每次年会,都是一次吵架会,吵架的原因往往是为了15年前的一桩别扭。在一次年会上,派屈克-柴切曼(Patrick Zachmann )愤怒地离座出去了。大家面面相觑,有人说:“他这样离去并重重地关门是毫无道理的。”马上有人替他辩解:“他没有摔门,那里并没有门。”

2、柴切曼一直不承认自己是“新闻摄影师”,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艺术摄影师”。一次,在南非,他差点丧命。当时曼德拉刚好释放,他想,既然自己在南非,何不去拍几张照片,还能赚点小钱。他到了一个黑人聚集的广场上,想不到白人警察向人群开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胸膛,他重重倒在地上,他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感到非常愤怒,因为他认为自己不是新闻摄影师。更让他愤怒的是,他的同行,一位路透社的摄影师,在把他拖向救护车之前,冲着他拍了一张。

3、卡帕,在D日诺曼底登陆的时候,抢先进入了一条登陆艇。他解释为什么随着第一梯队登陆:

“我想战地记者只是比战士能够多喝酒,多找姑娘,和多挣一点钱。还有较多的自由。在这一点上,游戏的自由使他可以选择既不做胆小鬼,也不会处在被杀死的地点。战地记者的赌注是他的生命,他的生命在他自己手中,他可以把它放到马背上,也可以在最后关头放回自己的口袋中。我是一个赌徒,所以我决定跟随E连的第一梯队冲锋。”

4、卡帕在诺曼底登陆中,用两台康泰时,拍摄了106张照片。一星期后,他才知道,所有的这些照片,都被《生活》杂志暗房工作的助手给毁坏了。这个助手由于急于想看到这些照片,把烘干机的温度调高了,结果,药膜全部融化,只有8幅底片抢救了出来。

《生活》杂志起先骗她说底片是被海水泡坏的,后来又告诉了他实话。卡帕确实气坏了。但他对生活杂志的主编说:“不要解雇这位助手,否则,我永远不再为《生活》工作了。”

5、布列松这样评价玛格南:“玛格南是一个思想的团体,是人性的共享,是对世界事务的求知,对事实的尊重,对理想的视觉化转述,这一切使玛格南生存至今。”

6、以上出自《世界的眼睛–玛格南图片社与玛格南摄影师》,卢赛尔-米勒著,徐家树翻译。新华社摄影记者唐师曾作序。唐师曾最敬佩的摄影师是卡帕,他说:

“我崇拜踩上地雷还要再按一次快门的卡帕已经持续20年,他促使我告别狭隘、满足的温馨生活,从胸怀祖国到放眼世界,还侥幸经历了海湾战争。我把自己奇特的好运归于卡帕附体,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福荫。我还把我的电子邮箱命名为[email protected],用以保持我和卡帕的血肉联系,缅怀冥冥中的英灵。”

7、这是唐师曾拍摄的汶川大地震的照片,请看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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