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某个早晨
地点：某所大学操场
人物：少年、老者、摇滚歌手

校园里，高音喇叭的声波覆盖了每一个角落，播音员换了一种尖利的声音。
“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坚决无情地……”
一个少年痛苦地捂住耳朵；
一位老者来到他的跟前。

老者：年轻人，你为什么痛苦？

少年：没有，只是有些头疼。

老者：失恋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少年：没有，我甚至还不知道什么叫恋爱，那是我心中的空白。

老者：那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它，（他的手指了指天）

少年：不，您说是上帝吗？我甚至都不认识他。

老者：不，不，它不是上帝。但在这片土地上，它比上帝的历史更长久。利玛窦神父来之前，它已经在这儿了。

少年：那它有多少岁？

老者：说不清楚，至少有5000岁吧。

少年：那它喝了多少人的血？

老者：嘘……（警觉地看看四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是那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主要是年轻的，主动把血送给它喝的。

少年：（大声地）不对！

老者：安静，安静。你甚至都盖过广播员的声音了。是的，是那些年轻人，主动把滚烫的血，世界上最干净的血送到它的嘴边。而它正好渴了。

少年：（声音降低）你说的不对。我们是为了医治它，改变它，我们没有想杀掉它。没有，我们并不主张暴力。

老者：这些我听到的太多了，孩子。你们为什么要医治它、改造它呢？医治你自己吧，你们血液的温度太热了，太热了！不适合这块土地。不适合！这片土地需要沉睡，需要冷静，休息。

少年：（欲言又止）

老者：你们多么年轻，你们是这世界带露水的花朵。为什么不用这美好的花朵与多情的蜜蜂、蝴蝶嬉戏，酿造生活的甜蜜--那蜜我只尝过一口，人就老成这样了。我多么希望我象你们这样年轻啊……

少年：您说的不错，我们是花朵，我们开放并不是为了被放到祭坛上去的。我们也爱这个美丽的早晨，偶尔也被蝴蝶吸引。但我们山泉一样的眼睛里，不能容忍污秽，尤其是血污。让别人去冷静吧，去沉睡吧，我们不能。真的，我们不能……

老年：我不反对流血，孩子。小时候，我为了爬树摘苹果，划破了胳膊，我就知道流血是不可避免，甚至是有益的。但问题是，为了什么而流血！我知道你们的一切活动，那些日子我也曾失眠过。我想过，将自己这又老又稠的血融进你们里面去。但是，我改变主意了，那天傍晚，我听到了你们在唱那首歌。

少年：哪首？

老年：我的父亲唱过，我也唱过的那首。在巴黎，你肯定还没有去过巴黎，许多工人唱着这首歌倒在士兵的枪弹里。在这里的每一座城市，这首歌曾经是对立的两派都喜爱的。他们唱着他，互相用镰刀、斧头砍，甚至动用了机枪和大炮。不，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少年：我觉得这歌挺好，你看，它教育我们，只依靠自己，去创造美好的世界。

老年：不，不，不应当这样了。不应当为了同样的原因去一次次地流血，不值得！你们可以换一首歌，换一个目的，但为了那个，不值得！

少年：不管怎么说，我们不会忘记。我们不会原谅，更不会忘记。

（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电吉他声，一个留披肩发的男子，抱着吉他，来到他们跟前。）

歌手：对不起，我可以为你们演唱吗？

老年：不，我心脏不好。

少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歌手：不，你们错了，只有我的吉他能够盖过高音喇叭的声响。我的歌，同他们说的不一样。

少年：那你唱一段吧，

老年：但是声音不要太大，节奏也不要太疯狂。

歌手： OK

（演唱）

新的时代到了，再也没人闹了。
所有人的理想都被时代冲掉了。
听听广播、看看电视、读读报纸吧，
他们说所有人的理想都被时代冲掉了！

少年： 不对，我们不会沉默……

老年：（沉默不语）

歌手：别认那些死理，别太较劲了，
否则世界变得再精彩你也看不到了！

老年：（叹气）

少年：（轻轻抽泣起来）

老年：怎么了？我的孩子。

少年：那年，Marc Andreeson 1989年编出了第一个网络浏览器程序， Mosiac……但是他们--那些死去的同龄人，已经看不到这一切了，已经看不到了……

老年：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歌手：（演唱）

情况太复杂，现实太残酷；
有谁知道被压抑到极限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紧握着我的手，我坚强的姑娘，
让我陪你度过这时代的晚上。

（全剧终）

1998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