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王佩，很高兴在深夜见到你。我想对你进行一个简短的采访可以吗？

　　☆可以，一位网络作家最近有一篇文章写到：肉自己有，为什么还要买？网络玩到最后，都是自己玩自己。某网络公司编辑部开会研究如何在新闻的时效性和独特性方面超过另一家公司，一位同志建议：“干脆我们在自己的主页上发一条独家新闻--《歹徒欲炸天安门》，然后赶紧派几个人带上炸药包去广场，准保火。”总编说：“好主意，就派你去了。”

　　所以，我们安排这次自我采访也算是紧跟潮流。

　　●最近在忙什么？

　　☆很多事，其中最有意义的一件是同几个朋友在做一份电子刊物《黑板报文艺》。

　　取名黑板报，是贴近大众的意思。其实，当代文艺界面临的主要问题还是“文艺为什么人”的问题。文艺必须是为劳动人民服务的，而不能成为有闲阶级的糜吟烂唱。

　　●“糜吟烂唱”这个词好。

　　☆这是我的一位从事音乐工作的朋友在一篇文章里用到的一个词，非常贴切，非常到位。

　　●你是一个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吗？

　　☆曾经是。自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我逐步受到自由主义思想的熏染。“六四”以后，我成了一个彻底的亲西方分子。八九年的暑假里，我读了很多关于西方民主制度的书，内心里坚信“只有全盘西化，才能救中国”。后来在大学里认识一些美国朋友。我几乎完全接受了他们的价值观念，记得当时我们一起抨击中国“邪恶的计划生育制度”，一致认为中国是个皇天不佑的国家。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回到人民的立场上来了。

　　●是“五八”事件促成了你思想的转变吗？

　　☆“五八”事件无疑是近二十年来最重大的事件之一，它是投向中国知识界的一颗重磅炸弹。“五八”让人震惊，让人迷惑，让人感觉世界一下子脱离轨道了。当时最让人不解的是--美国为什么要轰炸中国使馆？难道它居然置数十年培育起来的亲美亲西方势力于不顾了吗？美国不是希望中国实现自由、民主和人权吗？为什么不使用潜移默化的手段“感化”中国的知识分子和老百姓呢？为什么不等我们“和平演变”呢？美国呀，美国，难道你不知道，中国有多少青少年多么喜欢可口可乐、麦当劳、好来坞大片、朋克摇滚？美国呀，美国，难道你不知道，当你袭击伊拉克时，有多少中国的知识青年象欣赏焰火表演一样为你叫好、加油？美国呀，美国，难道你不知道，每次人才招聘会上，所有美国公司的摊位前都是人头攒动？美国大使馆签证处前面哪天不排起长龙？美国呀，美国，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中国的知识分子说话时嘴里不夹杂几个英文词？

　　“五八”轰炸后，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对美国的心态简直就象《桃花扇》里所写的：“高皇帝，在九天，也不管他孝子贤孙，都变成了断蓬残梗！”

　　刚开始我宁可让自己相信“误炸说”，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相信世界还是符合逻辑的。对我来说，一个不能用逻辑来描述的世界是可怕的。

　　但是，终于，我明白了，几乎是恍然大悟。不但“五八”事件的谜团解开了，以前的一些困惑也豁然冰释，比如：八九学运期间“美国之音”的报道为什么那么不准确？美国为什么象进入自家的农场抓小牛犊一样抓走一个独立国家的总统？等等等等。

　　因为，一些被遗忘已久的词汇重新升起在我脑海。帝国主义、阶级、压迫、剥削、革命……所有这些词汇都已不再是教条，都变得那么鲜活有力！

　　●这么说，你重新接受了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

　　☆不完全是。我觉得马、恩、列、斯、毛都是伟大的。他们的伟大在于，在一个剥削有理、压迫有理、私有财产有理的社会，说出了最底层人民心里的话：

　　造反有理、革命有理、均贫富等贵贱有理。

　　●那么你怎么评价毛泽东呢？

　　☆对于毛泽东，我在小时侯是有感情的，那时侯毛主席这个词汇代表着神圣和温暖。记得有一次写字，把“毛主席”写成了“毛主度”，我真的战战兢兢了好几天。只是后来，毛泽东的形象被逐步地丑化和歪曲了。他几乎被描述成一个独夫民贼，一个可怕的暴君。

　　事实上毛泽东是中国人民的救世主，他时刻站在最底层最弱势的人民一边。

　　他使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变化的意义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更加凸现出来。

　　●现在你怎么评价你写的那些作品，比如小说《歌》？

　　☆那是十年前发生的事了，当时受自由主义的影响非常厉害，所谓追求民主、自由都是表面现象，骨子里就是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是一种极端的自私。现在想来，只为自己羞愧。当时曾经为自己出身于农民家庭而脸红，凡事爱惜面子，其实这是对生我养我的父母的可耻的背叛。

　　所以，我的小说《歌》是篇美化自己的小说，当时的实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举一个例子，我曾经坐在校园秋风乍起的石凳上，泪流满面地想起远方的父母，而这根本没有写进小说里。

　　●从你的几篇诗歌和短剧里，可以看出你对89年那场“政治风波”的态度。请问，你的那种态度是否有所转变？

　　☆没有。参加1989年的学生运动是我一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只有在那一刻，我才体会到将自己融入千万人民中的幸福。我不后悔，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如果你以后再写小说，你会写什么样的人呢？

　　☆我先简短地讲一个刚听来的故事。1976年唐山大地震，距唐山100　多里的一个青龙县，只死了一个人。这个县有个姓冉的书记，他对李四光崇拜得不得了，读了很多他的著作。当时国家地震局的一位专家到唐山，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吹风会。专家预测，在7月底到年底，唐山一带会有一场6-7级的地震。青龙县地震办的一个曾当过小学教师的人前去开会，做了认真的记录。然后，星夜赶路回到县城，跟冉书记汇报。冉书记立即派人到各个观测点进行观测。发现跟书上描写的地震前兆非常相象。于是立即动员疏散群众，时值76年7月27日。

　　第二天夜里，闷热异常，冉书记走出防震棚。突然看到建筑物的墙扭动起来，大地上掀起了一层层的波浪……

　　我的复述可能有错误，但这个故事是千真万确的。有采访的记录片为证。听完这个故事，我非常激动。这是中华民族伟大的史诗，简直是神话！所以，在中国，在民间，有着很多这样的英雄，这样可歌可泣的诗篇。只有人民，才能创造这一切。

　　我以后写作，就要写这些人和事。我要用自己喑哑的喉咙为人民歌唱！　　

　　●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又与诗人北岛失之交臂，对此你是否很遗憾？

　　☆诺贝尔文学奖本身是非常荒唐的，因为人类社会不可能每年都贡献一位文学大师。象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鲁迅这样的大师是不世出的。诺贝尔文学奖是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授于他们认可的作家的一个奖金丰厚的称号，这同抽福利彩票中辆“富康”车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不要去迷信它！

　　●你最喜欢的一首歌？

　　☆《国际歌》。

　　●你最喜欢的诗？

　　☆是我从厦门南普陀寺看到的两句：“心生大欢喜，佛放大光明”。

　　●最后能不能对你过去和现在的朋友们说句话？

　　☆朋友们，尽管有时候我软弱，有时候犯糊涂，但我不是一个坏人。我爱这世界，也爱你们，更希望我们能并肩战斗。　　

　　（1999年10月30日夜）